“啪!”
惊堂木响,满堂皆静。
罗县令办事利落,一日内搜遍了两家沈氏药铺、坪乡药山药田和几个村子,翻出了一箱箱以次充好的假药。
眼下正摆在堂外空地上,满满当当,教人无处下脚。
公堂内,相干人等跪了一地,公堂外,挤满了闻风而来的百姓乌泱泱的人头。
沈氏假药案关乎全县百姓的安危,听闻县令公开审理,求告诉冤者络绎不绝。
人证物证俱在,沈禄、钱良等再难狡辩,典史见大势已去,求饶声不绝于耳。
最终,判主谋沈禄流三千里,家财一半抄没充公,赔偿受骗百姓的损失,一半归还侵占的沈氏家财。
其子从犯,仗六十,囚一十五年。
妻肖氏,女三丫,贬为奴籍。
沈氏药铺账房、大夫和伙计等皆为从犯,判三至十年不等。
李志亮仗六十,囚二十年,家财充公。
何家父子因雇主求情,且认罪态度良好,将功折罪,免于杖刑,分别判八年、两年牢狱。
其余涉案药农,囚三到十年,或以罚银抵刑期。
钱良带头种植假药,仗四十,囚十五年,家财充公。
后山村数个村子由于受人蒙骗,不知假药内情,罪责可免,但每家每户需缴纳十两银,赔偿受骗百姓损失。
药商将假药销往别府,需联合其他衙门追回全部假药,再行定夺刑期,照旧抄没家产。
董识茂命案在身,另行审理,待追回假药后判罚。
典史知法犯法,收受贿赂,包庇沈禄等人,令无辜者屈打成招,罪不容诛,仗八十,判流放。
另,搜查的假药当堂销毁,百姓闻之,无不拍手称快。
沈秀安宣布,沈氏药铺歇业一月,关门自查,凡有遗漏的受害者,经查明属实,可到沈氏药铺寻他或王信钟王管事。沈家一力承担,绝不推辞。
说完,拍拍手正欲离开,被一道粗粝的嗓音喊住,“沈公子,你骗我?”
是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董识茂。
沈秀安无辜地咧嘴一笑,“嗯?我骗你什么啦?”
董识茂指着郑芳汀抖不停,“你们、你们一伙的?你明明说我画押就再不计较旁的事,要替我销毁证据的!”
沈秀安双手一摊,“对嘛,我没同你计较呀,现在是人家苦主汀姐姐要告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求多福哈,略略略。”
随后他足尖一点,借助几根支撑柱,掠过看热闹的人群头顶,衣袂翩飞,留下一抹潇洒的背影。
几息后,寻上隔壁茶肆赶来看娃的凤喜翠喜。
咸哥儿泪汪汪的,“灵骁哥哥,阿爷阿爹,是不是回不了家啦?”
他拉着甜姐儿跪下,“东家哥哥,我知道阿爷阿爹犯了错,你、你能不能放了他们,咸哥儿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报答你……”
沈秀安半蹲着为他拭泪,“可怜见的,他俩牵扯太深啦,而下闹上公堂,放不放我说了不算呐。我还愁呢,没你爷帮我种药,那一摊子事谁管呐?唉——”
咸哥儿懂,可……
“咸哥儿,假药会吃死人的对不对?眼下万幸还没闹出人命,小惩大诫,县太爷已开恩酌情减刑,我们咸哥儿甜姐儿在家等等,很快就能等到阿爷阿爹回家了。”
章祐鹤慢一步,刚踏入包厢就见人跪了一地,边说边扶起甜姐儿,揽入怀里,温言相劝。
“嗯,夫子……”
他俩哄了好久。
幸好俩孩子明理,知道好歹,痛哭一场,发泄完情绪后,咸哥儿领着甜姐儿又郑重跪下,谢沈秀安收留他们兄妹俩。
这是先时应承何方林的,在他们出狱前,代为照看好苗花婆子和俩娃。
太懂事啦,实在教人心疼。
沈秀安揉揉发酸的眼眶,“走,我带你们闯衙门去。”
他转身就走,忽觉手腕一紧,抬眸看见章祐鹤欲言又止,半晌方道:“这般不妥……”
你闯便闯了,哪好教坏小孩子的?
“噢,行叭,那改天。”
“对了,你怎慢腾腾的?喝口茶水歇歇?还是现在回庄子?苗花阿奶他们该等急了。”
章祐鹤顺势接过凤喜端的茶水,一饮而尽,“天色不早,回吧,郑姑娘还得在县城等董识茂的案子传召,先不与我们一道。”
“对了……”他古怪地瞅一眼沈秀安,“门口有个石大夫,嚷嚷说要见你。”
“石大夫?”
找他干嘛,赔钱找狗东西啊!
没道理沈禄犯罪,他擦屁股赔银子吧。
罗县令抄了不少钱呢!
沈秀安唰地抖开折扇,大步流星跨出门,“走,会会他。”
“恩公!”
沈秀安一顿,微微往后一仰,只见对方受了刑,白衣染红,脸上血呼啦差的,吓人得紧。
那群衙役下手也忒快。
“石大夫是吧?搁那站着,千万别过来!”
“恩公,是我啊……”
石大夫激动上前,惹得沈秀安步步后退,“我知道是你了!状告沈家卖假药那个嘛,你别过来啊。”
他往腰间摸了摸,解下钱袋扔过去,“喏,算是替我抓了内贼,办得不错,赏你啦。你赶紧去治治吧,吓着……对,都吓着我家孩子了!”
语罢,沈秀安赶紧抱过孩子溜了,生怕跑得慢,人倒下赖他头上。
徒留石大夫站原地,愣愣看着手中钱袋不知所措。
赶回村子时,夜已深。
山下村村口少见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