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人舍得打伤这么俊的脸蛋呢?!
小阿晏眼神暗了暗,不答反问:“这是哪?”
“马车呀。”
“马车在哪?”
“街上呀。”
“……”
“嗐呀,你先别动啦!瞧你浑身都是伤,竹哥儿你再给他擦擦身子……”
“不行!”
他是汉子,怎能在俩小哥儿面前袒胸露背,叫人擦身呢!
他激动起身,不小心磕到伤腿,“嗷——”
沈秀安腾地上前把他压回车座,“你做什么呀!瞧你毛毛躁躁的,伤了叭,正好我前儿同武师父讨了金疮药,竹哥儿给擦干净了,才好涂药嘛。”
他嘟起嘴,一副“你有眼不识好心人”的姿态,手上不自觉使了力,把人压疼了。
“嘶——”他肩上也有伤。
安哥儿听了,手忙脚乱的,“哎?我那么轻轻地一下下,你就疼了?你不会这儿也有伤吧?”
说罢便扯开了他衣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皮肤,上面青红交错的鞭痕淤青,更显得触目惊心。
“呀!”
安哥儿眼眶里蓦地蓄起了一汪水,他想到自己习武被竹剑抽一下,骑小马摔一跤都好疼好疼好疼的,漂亮哥哥伤成这样,该多疼啊。
他轻轻趴到人跟前,鼓起腮帮子,“呼呼”吹气。
小阿晏被他吹得痒痒的,不解道:“你在做什么?”
“呼呼啊,哥哥乖乖,呼呼就不痛啦,爹爹都是这样‘呼——’,痛痛就飞飞啦。”
之后,俩哥儿不顾他羞赧反对,给他擦干净伤口附近皮肉,给他涂了金疮药。
小孩子没轻没重,数次把人弄得忍不住疼,安哥儿每次听他喊疼,就上去“呼呼。”
等他们囫囵吞枣抹完药,或许是伤心麻木了,或许是“呼呼”奏效了,小阿晏果不再喊痛。
他只是迟疑很久、很久,那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滚了又滚,方定了决心,闷闷地问出口,“你爹爹……会给你‘呼呼’?”
他攥紧了身下狐裘,屏住了呼吸,垂眸等答案。
安哥儿好奇反问:“你爹爹难道不会嘛?这不是全天下的爹爹都会做的事嘛?”①
“……他不会。”
他只会冷眼看着那女人打他。
“我没有爹了。”
“那你阿娘呢?我娘虽然凶凶的,但我生病了也会偷偷给我‘呼呼’,我晓得呢!”
“娘……”
想到早逝的娘亲,鼻子酸酸的,忽地落下一滴泪,“娘不在了。”
安哥儿慌了,“哎,你别哭啊!要不,要不……”
他瞧瞧竹哥儿,想着捡一个孩子也是捡,捡两个也是捡,爹娘都留下竹哥儿啦,肯定也会留下漂亮哥哥。
“要不,你跟我回家吧!以后我爹娘也是你爹娘,我让阿爹也给你‘呼呼’成不?不过……等你病好了就不许了。”
他闻言抬眼环顾四周,是很富贵奢华的马车,想来家境极好,养他一个应当不难,“那你能帮我把嬷嬷也买回去吗?能养两个吗?”
“嬷嬷?”
“嗯,嬷嬷病了……”
安哥儿豪气地拍胸脯保证,“包我身上!”
竹哥儿拉拉他,“那我们现在赶车回家吗?夫人会不会生气啊,我们逃……”
“嘘——”
安哥儿捂住他,不让讲逃学的事,转头跟小阿晏说:“那你在这等等我们哦,你受伤了,马车颠颠的,碰倒伤口会疼的……”
毕竟他的车技不多好,伤员还是别载了,万一车撞倒了……再磕回脑子怎办?
俩哥儿吃力地把人重新抬下车,留下暖和的狐裘、手炉和一匣子零嘴给他,便赶车回原先街上寻小厮。
走前,蹲下与他拉勾,“我和竹哥儿回去喊人,你等我们来接你。”
“说好啦,你要跟我回家,别乱走哦!”
“嗯。”
小阿晏看着马车弯弯扭扭地远去,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直至夜色暗下,风雪渐大,堆了厚厚的一层,许有半条腿那般厚,亦不见人回。
往后数月,直至离京前,他近乎每日都要去那条街巷徘徊。
可小哥儿再不曾出现过。
“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