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写信谁是王八!
沈秀安重重咬了口糖糕,“呸——”
兴许乡亲确十分敬重夫子,又觉糖是好东西,往糕点里加了大量的糖。
齁甜,甜得喇嗓子。
章祐鹤下意识接过他吐出的糖糕,给他递了茶水冲口。
沈秀安怪不好意思的,“你拿手接什么,吐地上下人会洒扫的呗。”
“阿晏,你不回家过年节么?”
前两日私塾未关,他就当章夫子对学生尽心负责,家都不回。
眼下看他仍无拾掇辞行的打算,不由心生好奇。
“是离老家近?过两日才启程吗?对了,我尚不知你家何处的呢?”
章祐鹤一愣,再三斟酌后道:“迦南,我是迦南府人士。”
“你也是迦南府的!那……”
章祐鹤忽而蒙住了他眼,嗓音喑哑低沉,“灵骁,我……爹娘皆已故去了……我没有家可回,没有节可以团圆了……”
啊。
上回只晓得阿晏的娘亲早逝,却不知他爹亦亡故。
“什么时候的事?”
“去岁,乡试前,故而未能参加八月秋闱。”
“家里……无人了?”
“……”
章祐鹤身形微滞,重重叹了口气,一副不愿提及的样子,只道亲戚不善抢夺家资,而今已无家可归矣。
沈秀安覆上他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慰,“那、那你就留在庄子吧,这儿就是你家,咱们一道过年嘛。”
“反正我也不回……我也没有家啦,不要他们,哼!”
章祐鹤暗喜,“好,我们一道过年。”
“哎?那你能喝酒吃肉嘛?”
守孝三年,读书人讲究重礼,多半食素,着素衣,禁嫁娶禁生子,规矩一大堆。
不过他前头貌似早就破戒了?
章祐鹤嘴角几不可见地抿了抿,苦笑着摇头,“爹爹他不讲究这个,常说孝贵心诚,不必拘泥虚礼。偶时吃些酒肉,他老人家不会怪罪的。”
老头子多的是好儿子替他守,不差自己一个。
沈秀安重重点头,“就是嘛!讲究那么多礼数做什么,不吃肉身体哪遭得住,你要读书的嘛,更要强健体魄啦。”
“走走走,咱们都别不开心啦,今儿逛大集去!笛子闷好一阵了,喊他们一道。”
沈秀安最不耐烦伤春悲秋,而下多热闹喜庆的日子,不开心么,出门耍一通就开心啦。
耍一通无用的话,就天天出门耍!
家里几个孩子听说要逛集,亦高兴得紧。
苗花婆子起先还要拦着,笛子和穗哥儿去就罢了,自家两个什么身份,怎好跟着凑热闹花少东家的银子。
少东家手松,哪回领去不是连吃带拿的。
沈秀安才不管她,撅起嘴说婆婆看不起他,怕他给孩子看丢了,苗花婆子无法,只得偷偷给俩孩子塞了一袋子铜板,不能乱花销少东家的。
路过赵家,依着老规矩把小豆小满喊上了。
赵家人就爽快多了,一喊就到。
张春分怕孩子多了不好管教,挎了篮子也笑呵呵上了马车,给沈秀安几人分了自家做的炸麻花,一口一个灵骁弟弟喊得亲热。
大集南北街市都有,属早间最热闹。
而下已近晌午,他们便径直往南大街赶,那儿酒楼食肆多。
沈公子出门,哪有空着肚皮逛街的理,一会逛累了就钻进酒楼吃饭,方便。
待进了城,南街首尾均封了路。
大集人多,车马不让进。
沈秀安使唤阿虎牵马车去隔壁找个地栓好,现专有人做这活计的,帮人看管牲口板车的,一日赚三五文,趁年尾大集也能小赚一笔。
随后,一行人便分队伍,两个大人一小孩,或两个大人俩小孩一组。
眼下集市人说是少了不少,但仍挤得满当,分了队伍便于看管,免得人多走散。
散开前,沈秀安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串钱,便和章祐鹤领着笛子、穗哥儿往前走,铁川寸步不离跟着保护人。
长街上到处是卖年货的,装饰的年画春联和灯笼,吃的干果炸货和酱货,琳琅满目,同盛京还不尽相同。
沈秀安牵着笛子,这边摊儿买油角饼,那边摊儿尝蜜汁糖藕,手上炸油饼未剩了大半,又站在砸糍粑的摊子前挪不动道啦。
砸糍粑的汉子嘿呦嘿呦吸引不少人围观,汉子媳妇机智,一人拿签子给分一口指甲盖大小的尝味。
别说,他家的糍粑黏糯又劲道,还整了好几种口味,是比旁的摊子只卖原味和红糖味的强。
沈秀安大手一挥咸的甜的,夹馅的菜汁做的,各来了一份。摊主媳妇见他们人多,每种口味打散了装的,一人就能尝好几种,真真会来事。
沈秀安满意地喊后头凤喜掏钱,捧着糍粑袋子边吃边顺着人流往前走,东瞧瞧西看看,挨个吃食摊子都得尝。
滋味好的,尝一半,剩的落阿晏的肚里;滋味差的,一口就吐,剩的也落阿晏的肚里。
走到最后累瘫了,想进酒楼歇歇,章祐鹤肚皮都快撑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