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信你,我信,无人要你,我要。
沈秀安忍了好半晌的眼泪,就这么落下,若非身后竹子好奇望过来的动静过大,他险些就扑进章祐鹤怀里好好哭一场了。
偏竹子个煞风景的,走时勾动凳腿,噼里啪啦连环响,“公子!公子——”
“……”
沈秀安胡乱拿袖子抹一把脸,凶巴巴回首,“喊什么喊,喊什么喊,喊魂呐!你说你,不是不知事的小哥儿啦,毛手毛脚的,改明儿把你嫁出去……”
竹子一把捧牢了公子的手臂,“不嫁不嫁,竹子一辈子跟着公子,唔,要么嫁公子好啦。除了公子,竹哥儿谁也不要。”
章祐鹤笑容一滞,“……”
沈秀安被竹子扯着胳膊,朝他尴尬笑笑,“小孩子说胡话呢。”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出了个傻的。
“灵骁同竹哥儿感情真好,羡煞旁人。”
竹子扒住公子,闻言自豪道:“我同公子自幼一道长大的,感情自是非比寻常!郎君不必羡慕,你羡慕也换不来!”
“。”
“咦?”
适才一路上只顾守着公子,抱头痛哭,倒没如何注意跟在公子身侧之人,这会子他见眼前的书生郎君,怎感觉好生眼熟啊。
竹子歪着头仔细回忆一圈,想不起来,遂放弃。
“公子,你不最讨厌穷酸书生了嘛,怎么请了书生郎在庄子?”
他可不会看眼色,想到就说,半点不顾及旁人心情。
沈秀安只恨手不够快,剜他一眼,没见阿晏同旁的书生不一样嘛。
幸而章秀才确不一般,脸皮子格外厚,美得嘴角都压不住,“如此说来,我在灵骁心中……确是独一份啊。”
竹子不服气,“我才是独一份的!你……唔唔……”
沈秀安捂住他嘴,讪讪一笑,阻止俩幼稚鬼争宠,“好啦好啦,拾掇拾掇该用晚膳了,吃是第一要紧事,现在都给我闭嘴!”
*
日子晃晃悠悠,转眼间,家家户户贴起了春联窗花,挂起了红灯笼,村里跑跑跳跳三五成群的皮孩子,成日乱窜,噼里啪啦摔响炮。
时不时有碎纸屑随风卷入庄里。
一扭头,竟已至除夕前夜。
竹子同凤喜新学了窗花,剪了胖鲤鱼,兴冲冲举着给公子瞧,“公子,公子,你看我剪的鲤鱼,待会贴公子床头,鲤鱼抱喜,万事胜意。”
章祐鹤同样拿了字帖站在另一边拉他衣袖,“灵骁,瞧瞧我写的这幅字,你若觉着好,一会我临摹到红纸上,贴在你门口……”
“公子,先看我的!”
“灵骁……”
沈秀安被一左一右拽着,左看右看,“好,都好,都挺好的,就按你们说的办。”
他拂去两人的手,欲往膳厅走,今儿试酒酿点心,明晚守岁要煮的。
他摸摸肚皮,迫不及待尝新鲜吃食啦。
哪知那俩搁下手里的东西,复又紧跟进来,对着满桌子菜,各自端起了一碗。
左手边,章祐鹤端着酒酿冲蛋,舀着勺子轻轻呵气吹凉,“灵骁,我同春分姐姐学做的,阿晏不才,学了一下午呢,你尝尝对不对胃?”
右手边,竹子环上了公子手腕,夹了块酒酿蒸鱼就要往公子嘴里送,“公子最爱吃鱼啦,自然先尝我的!广泠府的吃食可真稀奇,酒酿还能做鱼呢,公子快些尝尝,凉了腥。”
“……”
又来了,又来了。
数日来,两人不知别了多少苗头。
一个事事要争先,想占着公子身侧第一的位置,不喜旁人同公子亲近。
一个暗自吃味,听小哥儿居然想嫁公子,又酸同样半路被捡,彼时那人却能在沈家留下,时移世易,自觉而今身份变了,有了一争之力。
便成了这般。
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沈大公子的两房妻妾争风吃醋呢。
沈秀安挣开他俩,“都给我打住!放下,我自己吃。”
他招呼沈树根等人落座,一人乜一眼,都有份,公平公正。
席间谈起拜年一事,他在老家没有长辈要走动的,府城亦去不了,王信钟便同他提了,往来近的商贾乡绅家里,哪家送了拜帖,哪家寄了请帖。
平素是懒得应付的。
但闲来无事嘛,可去凑凑热闹。
他便同王管事挑选一番,打听着人门子里的事,光顾着吃酒,半晌后低头夹菜,却见碗里叠得高高的,垒成了小山状。
他偏头一看,左右手两边的人仍自顾自在替他夹菜,你一筷子东坡肉,我一筷子酱蟹,你一筷子菘菜,我一筷子冬笋。
“……”
他默默叹口气,听笛子在边上偷笑,起身拨了半碗饭到他碗里,“吃,笛子病瘦了,多补补。”
另一半进了穗哥儿碗里。
别同公子客气,有福同享嘛,都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