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犟脾气，成日比来比去，比出了仇怨，彼时与清哥儿，真真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天生的克星冤家。

连带着跟卓家哥儿有关的一干人等，都极其排斥，厌屋及乌。

罢了罢了，往事休矣。

身侧沈穗儿腼腆笑笑，露俩酒窝，颇为认同小豆的话，“灵骁哥哥，我们都会好好努力的，不辜负夫子小爹哥哥的期待……”

沈秀安拒绝拔苗助长，“不，我对你们没有期待。六七岁的童生，放眼九州亦少见，你问问你们夫子，他几时中的童生。”

章祐鹤闻言，慢悠悠呷了口茶水，润了润嗓，迎上沈秀安烫人的目光，莞尔道：“小生不才，六岁中的童生。”

沈秀安眼神蓦地凝住，瞪了一眼，凑近他耳畔小声嗔道：“你故意拆台的是吧？神童了不起哦。”

章祐鹤喉间几声轻笑溢出，声音低低地传入他耳中，清越动人，“小生岂敢……无非于读书一道有几分慧根，不如灵骁哥儿，心有七窍，事事通达，宴自愧弗如。”

“哼，就会说漂亮话，我不会上当啦。”

章祐鹤心里一咯噔，斟茶掩过，不着痕迹地打量眼前人神色，心念几转，暗道不好。

却是不知漏了几分馅？

他手指捻着茶盏边缘，旁敲侧击问他：“话说灵骁近日在县城，是在忙铺子的生意？瞧你满脸疲态，事务很是繁杂？怎不叫其他人与你分担一二？”

“沈诚兄他们做熟了的，帮不上忙？”

沈秀安吃口糕点，灌了碗水顺顺胃，“昂，我打算和玉楼哥哥、康宝丰合伙开新店呢，尚在筹备中，是挺忙的，暂且用不着他们呢。”

“竹哥儿呢，说来许久未见了，他自幼跟着你，想来是得力的，也帮不上？”

“他又不在，他、他……”沈秀安咽了口水，脑子转得飞快，“嗐呀，他就是在帮我办事嘛，我不一直说自家没有酿酒方子，到底束手束脚嘛，我派他到别地踅摸酿酒师啦。”

章祐鹤若有所思，“哦，寻酿酒的老师傅去了……”

“是啊是啊是啊。”

沈秀安缓了缓劲，好险漏嘴。

他扯开话头，“那什么，既考童生试，得办手续吧，是不得去衙门登记？要什么廪生秀才作保的。”

“需一廪生作保，五人互结。”

此番下场恰好有十人，再寻一廪生即可。他正月里已与凌玉璋说定，介绍可靠之人作保。

“那阿晏这般聪明，定然是廪生咯？”

章祐鹤笑容一滞，“呃……灵骁知道的，小生家中变故，前年并未参加科考，已被取消了廪生资格……”

院试取优为廪生，可免徭役赋税，可享月俸，年津贴十五至二十五两不等，依所在州府财政税收而定，待遇高过寻常秀才。

后需定期参加岁考、科考，方能维持廪生身份。

故而，他眼下只是寻常秀才。

沈秀安对科举一知半解，不通其中门道，才有此问，听他解释，斯以为提起人伤心事，脸热尴尬，扭扭捏捏，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

章祐鹤便哄他说三两好话，带过这一茬。

一行人在客栈简单用过午膳，就往县衙去办文书登记。

因着有沈小霸王，他们在县衙畅行无阻，顺顺当当办妥了。

两日后，沈秀安自觉作为庄子大家长，不容错过孩子们头回考试，挣扎着起了大早，与章祐鹤、王希等人一道送考。

县试五场，一天一场，歇两天布榜，刷一批人，再入第二场，依次类推，至第五场，已入三月。

穗哥儿败在第四场，小豆场场有名，至最后一场，仅两名之差惜败。

倒是钱大壮家儿子，年十一，原本在镇上私塾读书，考了几年未中，去岁拜入章祐鹤门下，今次总算得偿所愿，成了童生郎。

可喜可贺。

经此一役，章夫子名声大涨，愈发多学生求到他那拜师。

与此同时，沈秀安筹备新店之事，不知哪一环的岔子，走漏了些许风声。

应实有心防备，遣人拐弯抹角探听虚实，见他铺里石斛、笛子均在鼓捣药膳料包，只当他是开药膳馆，与他相斗。

此人刚愎自用，不曾将一纨绔小哥儿放进眼里，草草打发了下人了事。

县城百姓同他想得差不离，便盼着两家竞争，能将药膳价格打下去，只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喝便宜汤粥。

然则，世事哪能尽如人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