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在旁边伺候,受不了魔音绕耳,“公子在愁什么?是为章秀才要到府城的事烦心吗?”
啪嗒声戛然而止。
沈秀安唰地挺直背,“你说什么?阿晏要走?”
竹子:“……”
敢情前两日夜里大家伙吃的那顿酒,公子只顾豪饮,没听席上说的话嘛。
四月中旬府试,整个私塾独钱多莱一个要到府城考试,钱家兄弟们为谢章夫子恩情,提了好大一只野猪腿到庄子。
大伙吃了一顿饱。
公子取了新酿的草莓酒喝了个痛快,一个劲拍着钱多莱的背,逗未来的童生老爷……合着公子全说的醉话,不晓得他们要到府城考试了吗?
沈秀安瞥他一眼,“我当然知道了!可跟阿晏有什么关系,谁家小孩考试还都得拉着夫子一道吗?那不如夫子替学生去考好啦。”
“可章秀才应承了呀。”
那日钱家人到庄子去,也是存了心请章夫子帮忙的。
钱大壮夫妻自觉泥腿子出身,大字不识,怕到了府城哪里没做好,准备不足或受人坑骗,反害了孩子,便觍着脸求上门,最好能请章夫子走一趟。
像县试那回,有夫子在,便觉心里稳当。
章祐鹤不知为了爱徒,还是另有打算,思量一二便爽快应了。
“嗯?应了?”什么时候应的,有这事?
沈秀安听竹子讲那晚的事,好像两人过的不是同一夜,吃的不是同一桌宴似的,脑袋晕乎乎就是挖不出相关的记忆。
他一拍脑门。
遭了,怪不得近来他傍晚回庄子,总能收获一双哀怨的眼。
“他们什么时候走?”
“后日。”
沈秀安闻言匆匆离开。
康宝丰在廊下喊住他,“灵骁你去哪?不是说好去酒楼吃饭?”
“你同玉楼哥哥吃,我有要紧事回家!”
待他赶回庄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下了马,急急往内院跑,鬓发被风吹乱了,额上沁着汗,一路闯进西跨院,扶着廊柱喘气。
竹子身手好,脚程快,呼吸稳得很,便掠过公子径直去敲章祐鹤的门,敲了几声没人应,“公子,好像没人。”
他们是请人捎信不吃晚膳,但这个点也不算晚,“怎么不见人呢?会不会去了钱家?”
沈秀安缓了会,又往外去,在垂花门处和人撞了个满怀。
章祐鹤忙接住人扶稳,“怎么了,这般着急忙慌的,不是要在县里用饭,散得这么早?”
沈秀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愣愣看着他。
接着,五脏庙不合时宜地唱了响。
章祐鹤笑了笑,替他理好被风吹散的碎发,手指擦过他眼尾,“没在县里吃晚食?眼怎的红了,谁欺负你?”
沈秀安瓮声瓮气问:“你后日走?”
“嗯。”
“我、我不知道你要走。”
他扯着章祐鹤的袖子,一会说喝醉了,一会说不去县里,稍显语无伦次,但章祐鹤听懂了,是在解释他不知道自己要走的事,一瞬间心被泡得满满涨涨。
素来大大咧咧、率性而为的哥儿,心里装了人,心亦变得细腻,会在意他的感受了。
章祐鹤中指抵住他唇,不让继续说,“嗯……那灵骁明儿便心疼心疼我,与我一整日。”
沈秀安重重点头,都陪你,这两日都陪你。
章祐鹤握住他的手往主院走,“那现在陪我再用一回晚膳?”
沈秀安轻轻挣了挣,等那人顺势松了劲,又立时反握住,抓得很紧很紧。
抓牢了人,他心里忽地平静下来,看到章祐鹤手里提着灯笼,便问:“怎么还提着灯笼,院里灯不够亮么?喊人来再挂些……”
“预备去外面捉不着家的狸奴,天黑,提着灯笼方便看清。”
“狸奴?庄里什么时候养狸奴了?还是村里的野猫,我也去找……”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四下张望,直到对上章祐鹤偏头看他的眼神,动作微滞,“……你不是在说我吧?”
章祐鹤眼底的笑满得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