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川身法极快，左闪右避，剑锋次次擦着衣角过去，拳风却刚猛，虎虎生风，而叶襄剑法亦快如闪电，剑光如虹，招招直逼命脉，不过顾忌着主人家的地，留了三分余力。

空手对白刃，竟打得难解难分，谁也占不上便宜。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两三百招。

沈秀安看得起劲，到了后面直接拉着章祐鹤和竹子他们坐在台阶上，敌我不分地叫好，一会指导铁川抠叶襄的眼睛，一会喊叶襄避让铁川的往下三路去的拳脚。

连笛子都问：“公子，你到底哪边的啊？”

沈秀安轻拍了他手心，“我自然是帮自家人咯，不过难得看到这么过瘾的对招，想他们多打一会嘛。别说，这个姓叶的，有点子本事哈。”

他趁着那俩在打的工夫，凑到耳边章祐鹤耳边嘟囔：“阿晏，意外这就来了吧，他要参加招亲呢，应不应？”

“他剑法这么厉害，玉璋大哥也未必是对手，要是你对上了，要吃苦头的！”

他现下知道章祐鹤学过点拳脚了，但只是学着防身、强健体魄用的，哪能同那些个粗莽的武夫真对上啊？刀剑不长眼，受了伤他可要心疼的！

章祐鹤听着耳侧的话，眼底漾开一层笑意，手抻一抻，将宽袖带到腿上，借宽大的袖子遮掩牵住了沈秀安掌心，目光仍盯住了叶襄，猜测着对方身份。

对方如若是四皇子派的人，倒不算意料之外。

除了他和玉璋安排的，剩下几个坑，本就是为那边的人准备的。

只是萧予恪如何会搭上江湖中人？

章祐鹤微微倾身，“应吧，先应了，左右后边还要比文。”

行吧。

沈秀安其实有一点点猜到阿晏支持自己办招亲可能另有缘由，他懒得费脑筋去深思，反正阿晏自己人，信得过。眼下他说应叶襄之请，那便应了。

他们说悄悄话的同时，那头两个已停下了，叶襄到底手中有剑，技高一筹，削了铁川的一缕鬓发。

叶襄抱拳，“承让承让。”

沈秀安起身，将垫着屁股的帕子扔给竹子去洗，“你当然承让了，欺负我家铁川赤手空拳，胜之不武。”

“是，未料想贵庄高手如林，这一场打得实在痛快，铁川兄，下回咱再比过！”

铁川看也不看他，走到主子身边低语，“高手，不认识。”

翻译过来：是用剑高手，看不出武功路数，从前不曾听说过这号人物。

沈秀安叹气，多说两个字能比耍拳累啊。

他们这一比划，天色已暗下。

因田家兄弟到来，灶屋早备下宴席待客。沈秀安瞥了叶襄好几眼，仍很想知道药山派的事，自己宽慰自己大气，不同其计较，终干巴巴地喊人一道留下用饭了。

叶襄嘴上说着叨扰，嘴里半点不客气，差点把酒厂送来的第一批新酒喝个精光。

沈秀安想趁人醉酒套话，结果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没他一个酒囊饭袋能吃能喝，末了抱着酒坛子就地躺下，同他清秀的外形，实在大相径庭。

给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在叶襄不多卖关子，睡过去前告诉沈秀安，是在话本里看到的药山派，听闻这儿药材一绝，便来瞧个热闹。

江湖人受伤乃家常便饭，若在此处得了好药，往后便可少受点罪。

诚然，连沈秀安都不信这番话，章祐鹤更不会信。

但人就是这么死皮赖脸留下了。

抛开潜在情敌这面不谈，章祐鹤亦觉得把人放眼皮子底下，要比行踪成谜更教人放心。

对于这位奇怪的客人，沈秀安的心情同样复杂。

一开始出于对江湖侠客的好奇，喜他一身高超的剑法，还常想与人过招，听他讲江湖事，然过不了两日，剑客光环就因他那不要脸的做派，碎了一地。

沈秀安被缠磨得不耐烦，索性眼不见为净，天天叫铁川去应对他，自己又躲回了县城。

这日休沐，章祐鹤陪着他在药铺听掌柜汇报生意。

眼见八月药市要开了，往年这时候药山该有数不清的药材卖与药商，可鉴于去年假药案的变故，药农近乎走光，后面虽又收用了些人，到底不及昔日光景。

眼下他们药山的药材勉强仅能维持自家药铺和养生馆的生计，旁的零碎货量不多，甚至有好几种自用的药材尚且需要到别家去购置呢。

石斛便为了这事，到隔壁县采买去了。

两人正说着，幸亏而今庄子旁的营生赚钱，喝不了西北风，再挺一阵子，待何方林出狱，情况还要再好些。

沈秀安往嘴里扔了块糕点，含糊道：“届时小石斛就不必那么累啦，又是义诊又要针灸又得种药的，可怜见的。”

说曹操曹操到，石斛兴冲冲出现在门口，“恩公，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