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看着黑不溜秋的哥儿身后的人，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撑着台沿，翻身跳了下去，激动地与那人抱作一团。

“三表哥！”

被略过的哥儿一双手僵在半空，虚握了两下，抱了个空，“……”

他视线遥遥与台上的某位不经意撞上，嚯，酸溜溜、凉飕飕的呢。那丁点被好友忽略的委屈，登时被等看好戏的兴味取代了。

哥儿侧身，看沈秀安与李槐义叙了好一会旧，眼见他脑袋终偏向自己了，刚要扬起笑脸，却听他问：“三表哥，这人谁啊？你们认识？”

哥儿：“……”

章祐鹤业已下台来了，猜到他大概又辨不得脸，戳戳他后心，俯身以一个略亲昵的姿势想提醒他哥儿身份。

说之前，还挑衅地瞥了眼李槐义。

李槐义浑然不觉，拍了拍章祐鹤的肩，“章家弟弟，许久不见。一会比完，跟我练练？”

不知道抗不抗造，不抗造可经不住他家小霸王折腾哦。

小霸王一把拂开他的手，把阿晏护在身后，“三表哥，你粗手粗脚的，莫伤到人啊。”

章祐鹤闻言舒展了眉头，唇角翘了起来，跟着唤了声“三表哥”。

哥儿看着他仨，提了提僵硬的嘴角，“你们……是故意的吗？”

章祐鹤怜爱地给他递了块帕子，让他把脸上污渍擦了，一张白净的漂亮脸蛋显露出来，沈秀安方才认出这位故交。

他干笑了两声，欲缓解尴尬，“哈、哈哈……是清哥……”

卓云清止住他，“咳，不才拂云，路过此地，听说有文斗，也想与诸君一较高下。”

沈秀安扫了眼四周好奇的目光和议论纷纷的人群，把他和李槐义都拉到了戏台后相对僻静的角落，“不是，你不说去了丹宁府吗，怎么同我三表哥在一起？你们这唱的哪出啊？”

卓云清俏皮地冲他挤了挤眼，“我来给你们添一把火呀！拂云先生在场，不正好给你将事情闹得更大。”

沈秀安再看向李槐义，李槐义便指了指卓云清，“我在半道碰上他的，这么热闹的场子，我不能落下啊。再者，卓家哥儿孤身一人，太子殿下也不放心，便托我照应了。”

此地人多眼杂，他没说自己和卓云清另有企图，想查一查而今愈演愈烈的异象之说是谁在散播。

“倒是卓家哥儿，这一路教我……呃，怎么说来着，刮目相看，哈哈。”

沈秀安早晓得卓云清端方守礼、循规蹈矩的贵公子面皮下，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活泼跳脱，见怪不怪啦。

要不说他怎么会在发现他偷写话本后，与之化干戈为玉帛，从死对头变成好兄弟的。

他眼神瞥向卓云清。

卓云清出门在外没了拘束，身上绑缚的条条框框的绳子彻底没了踪影，“李家哥哥，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拂云啊，跟盛京的卓云清有什么干系？来，跟我念——拂、云。”

“记住啦，是拂云，万万不可喊错了！”

章祐鹤催促：“好了，回去再叙旧，不好再拖下去了。”

“那我呢那我呢？”

“自然是灵骁说什么，就怎么办了。”

“安哥儿……”

沈秀安捏住他黏黏糊糊的甜嘴，“比比比，若赢了，可要嫁我……”

“咳！”

“啊，若赢了，就给你表兄做陪嫁，嫁进我沈家罢！”

卓云清求之不得，胜负心起，誓要拿下头筹。

对于他的加入，除了万洲，旁的选手无一反对。

五湖书院山长和众先生以为是一场普通文斗，亦无二话。

场下观众看热闹看得尽兴，巴不得有浑水在里头搅一搅，更是拍手叫好。

少顷，众人重新坐定。

秦山长展开卷轴，公布了此次文会辩题：“近日天生异象，坊间多有议论，敢问诸位——‘天垂象，见吉凶’，‘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二者孰是孰非？”①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嗡嗡一片，似滚水炸锅。

稍稍有脑子的，都齐齐看向沈秀安、凌玉楼那个方位，猜谁出的题，“草包”哥儿知道这题会给自己招祸吗？

西南地动、荧惑守心，乃至牝鸡司晨……坊间谣言四起，禁之不绝。

这题明着在辩天象，实则……在有心人耳中，怕不是在妄议储君？！

沈秀安抱臂挺胸，哼唧一声，不是爱传谣嘛，那就拿到明面上说啊，他就是明晃晃替太子哥哥辩驳，如何呢？

他就不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面说一句“荧惑守心，乱世之象”，不要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