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四皇子党的万洲，亦不由擦了擦额头冷汗，问：“这要如何辩？”

章祐鹤恍似听不懂言外之意，轻飘飘瞥他一眼，“这如何不好辩。天有红光，地气上涌，家畜异动，而后地龙翻身，先有征兆再有灾祸，此可为主方之据。”

“四季更替、潮汐有信，天行有常，岂因人力而改？既不因人力而改，又如何定吉凶？此即客方立论之凭。”

“万兄，你抽的哪一持方啊？”

万洲摊开掌心“主方”的字条，背后汗津津的，他明白章祐鹤的意思，但他怕自己心直口快，说出冒犯储君的话啊。

他捏紧字条，嘴唇翕动几下，自尊心又不肯让他认输。

叶襄就没这么强自尊心了。

他倒不是因为不敢辩，只是……“昂，我连三字经都背不全，指望我做文章，或辩这个？不如让我剑挑三千武将。”

“我原先看你们少人嘛，勉强可以占个空，现下不是多了个小哥儿，喏，我这位置与你，我输啦，你们继续。”

他潇洒地将“客方”的字条塞到卓云清手里。

卓云清撇撇嘴，不甚高兴，看向章祐鹤手里字条，他想同表哥做对立方来的呢。

最终，章祐鹤和他、宋轶洺、康宝明为客方，凌玉璋、袁立新、余世巍和万洲为主方。

客方有少年扬名的朴宁山人，又有名动盛京的拂云先生，自然将主方辩得毫无反手之力。

双方单就异象一事，战战兢兢、你来我往辩了大半个时辰，半字不敢涉及储君。

台下诸人悬着的心亦落下了。

然不待他们喘口气，就听最后自由辩驳环节，沈秀安大手一挥，说要观众有点参与感，他随机抽人提问，或可阐述自己的灼见。

百姓：谁想要这参与感啦？给一串铜板他们也不敢要啊！

他们不敢要，所以沈秀安随机抽选啊。

他从一开始便要铁川仔细听人群里的议论声啦。哪个在私底下说嘴说的最欢，哪个叫嚣得最厉害，他都一一挑了出来，吓得人头皮发麻，从此不敢再非议太子，只敢缩着脑袋做鹌鹑。

台上以章祐鹤、卓云清和凌玉璋为首，站在不同持方，将底下人的话尽皆驳斥回去。

而卓云清在最后关头，竟带上了储君，一锤定音道：“水害地动，古已有之，倘以此为凭据，断君之德行，恐怕……没有几位能称一句贤明仁德吧？然则青史之上，明君辈出……敢问诸位，你们是想说太祖之流不是贤主圣君吗？”

底下有人“扑通”坐倒在地。

更多人却是一番反思后，声援太子，“哥儿说的没错，我早就想说了，前阵子西南地龙，同远在盛京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咱们这位储君，治过南地的水患，剿过西北的土匪，这回还去了丹宁府赈灾，分明是爱民如子的好太子呐！”

“就是嘛，那些挑事的，说什么牝鸡司晨，怎么，你们难道还想说前头启新帝的不是嘛？也不怕启新帝半夜站你床尾……”

“喂，你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一场文斗落下帷幕，沈秀安他们不指望能扭转烂心肠的刁民的心，至少能把那些人云亦云的墙头草拉回己方阵营，记起太子的好，不再乱嚼太子的舌根子。

而文斗的结果，由罗知行、秦山长和几位先生投票，根据适才各人的表现，决出头名人选。

章祐鹤、卓云清平票。

最后一票选择权在沈秀安，沈大纨绔心念起，当即决定弃票，将两位美人儿齐齐揽入怀中，左拥右抱，好不快意，哈哈哈。

章祐鹤：“……”

他瞪着卓云清，要他哪来的回哪去。

卓云清哪肯，好不易见他表兄吃瘪，乐得亲亲热热挽上沈秀安的胳膊，与之“争风吃醋”。

而在其他人眼里，卓云清是哥儿，且是临时加入的，那招亲结果显而易见，是章秀才赢了嘛。

有山下村的村人混在其间，朗声同章秀才道喜，等着灵骁哥儿的喜宴吃，都快忘了沈秀安在盛京尚有高堂这回事了。

沈秀安也不提，乐呵呵道好，给现场的大伙都派了红封，有现钱，也有名下产业的折扣券，祝大伙冬至安康。

随后，他把戏台还给伶人，让大家伙继续庙会，该唱唱，该逛逛。

他们几个熟识的，另找地儿聚，他要把清哥儿和槐义表哥介绍给玉楼哥哥和宝丰他们。

路上，他忽而想起阿晏听闻清哥儿是拂云时，半点惊诧也没，问：“阿晏，你一早知道清哥儿就是拂云？”

卓云清剥着糖炒栗子点头，“他当然知道啊，我起先同你联系不便，以拂云名义捎给你的话本还是托表兄带给你的呢，你看完了吗？”

沈秀安：“……是嘛？”

咯吱，咯吱，不晓得谁的牙磨得厉害。

卓云清耳朵尖耸了耸，继续吃香甜的炒栗子，很没有形象地含着栗子肉说：“是啊。”

章祐鹤对口供不及，尴尬地撇开头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