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翘一句话撂下,任俩孩子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己却端了酒盏,转头同沈树根几口人说笑。
由着他俩抓心挠肝,偏不开口解释。
沈秀安醉眼迷离看着他娘,心说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呐?
他偏头看章祐鹤,章祐鹤心里一样没底,在桌下攥紧他手,几次张口欲试探,都被沈母挡了回去。
心里像悬了块铁石,沉沉的,又不住往下坠。
直到席散,三人回了堂屋,沈玉翘屏退左右,解释起此番来意,给人吃了颗定心丸,“莫慌,娘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秀安松了口气,好险,差点以为又要家法伺候,还少个心软的爹帮拦一拦。
得了准话,他重新挽上阿娘黏糊糊地撒娇,“我就说嘛,娘亲最疼我啦,哪舍得教训我。”
沈玉翘乜一眼,戳中他脑门一推,“哼,换作寻常,你闹出这些事来,我非打烂你的皮不可。然,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想来,你而今也晓得你爹狠心把你送回乡的因由了?”
说起这,沈秀安脑子理解,心里仍不免委屈,“不就萧予恪想娶我嘛,做梦去吧!”
沈玉翘叹息,“若只是他一厢情愿,便也罢了……”
她提起沈秀安离京前,李随桉被皇帝敲打,已暗示过有意指婚。
李随桉的想法,同章祐鹤此前分析的半点不差,当今这位,显而易见地不喜世家做大,朝中官宦各种姻亲勾连,甚至想遏制哥儿女子任高官的局面。
偏生如今的储君,也是位哥儿。
慎王觊觎东宫之心日盛,求娶安哥儿,只能是为了秀姐儿手中兵权。
彼时皇帝态度不明,没把赐婚一事放到明面上,李随桉实不想掺和进夺嫡之事,只能趁事情尚可转圜狠心把哥儿赶走。
沈玉翘拍拍哥儿的手背,“你走后,你爹他日日哭丧着脸,心酸疼着呢。你别怪他狠心,万一赐婚的旨意下来,皇命不可违……我们如何敢拿沈李两族去赌?”
届时,安哥儿便是不嫁也得嫁了。
沈秀安鼓了鼓腮帮子,道:“我那会要知道他有这个心思,非给他套个麻袋暴揍一顿不可!”
沈母重重打了下他掌心,“就防着你生事呢!前儿你爹刚被敲打了,后脚你就殴打皇亲国戚,是真不把……放眼里了?唯恐夜长梦多,可不得紧赶慢赶地把你送走。”
沈秀安忙讨饶:“嘿嘿,阿娘,我就、就那么一说。”
这话骗鬼得了。
谁不晓得他真做的出来。
不过也亏得沈秀安素日的名声,李随桉散了点小道消息,把人送回乡,竟也没惹人起疑,只觉他早当如此。
章祐鹤眉心微动,“那伯母此番?”
“哦,正好你们招亲文斗的诗文传到了盛京,我借口管教哥儿,处理完铺子的事,隔日开了城门便赶了来。”
那日,她和沈父特意挑清晨最热闹的时候,在城门口还演了一场呢。
沈玉翘坐在马上挥着长鞭,面色铁青,眉目含霜,李随桉拦在马前,扯着缰绳,愁眉苦脸,想为哥儿求她手下留情,被她一挥鞭甩在身后……
实际上,老父亲一把辛酸泪,哭的是自己离不得京、见不了哥儿的苦。
沈玉翘思及此,笑了笑,“要不是寻了这借口,我还不好回乡陪你过年呢,就是可怜你爹,要抱着酒坛子一人守岁了。”
沈秀安闻言神情黯淡了两分,问他娘:“那我要几时才能回京啊?”
他也想爹了。
沈玉翘顿了顿,拉过哥儿和章祐鹤坐下,“祐鹤的孝期是到五月?”
“是。”
“我同你爹想着,招亲未必没有变故……不若你俩等祐鹤孝期一过,在坪乡把礼过了,待事情落定,你再回去。”
章祐鹤一愣,“这合适吗?只怕太过委屈灵骁……”
沈秀安:“是你嫁我,要委屈也是委屈你呀。阿娘,这样是不是太委屈阿晏啦?”
这下怔愣的成了沈玉翘,她只以为招赘是戏话,她与吴老夫人商谈时,并未有人提及,不想……
“祐鹤,你真要入赘我沈家?”
“是……”
沈玉翘止住他,“先别忙着答应,你且仔细想清楚了,入赘沈家,头一桩要紧的,尚且不是你的名声,而是仕途。我沈家有秀姐儿在边关,他爹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此事怕与你仕途有碍。”
章祐鹤作揖,认真道:“是,小侄想得很清楚。不瞒伯母,小侄亲娘早逝,后母不慈,自幼住在外祖家里,同章家人一向不亲近,去岁远走他乡,亦是不堪后母烦扰外祖一家之故……是以,我入赘沈家,反倒能少些麻烦。”
是嫁是娶,他本就没甚所谓,对于章之一姓,他更恨不得自己都抛却。
能入沈家,圆了儿时所想,他求之不得。
反倒沈秀安,听娘说会影响阿晏仕途,心头不安,“娘莫吓我,这,这怎么会于仕途有碍呢?爹怎么了,跟姐姐又有什么干系?”
章祐鹤牵住他,“伯母就是吓你呢,好让我不要怪你,她想岔了,我只怕你作悔,不肯娶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