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晃了晃他手,“娶的娶的!阿娘……”
沈玉翘望了眼章祐鹤,“你可问过你外祖父外祖母的意思?”
倘使不曾问过,她可没脸提的。
这般大事,自要知会外祖一家,章祐鹤早便寄了信,透露此意。
老两口本稍有微词,然一想到外孙子糟心的身世,他们福薄的女儿,也便想开了,半点不肯给姓章的留后。
只惋惜不能把人娶到吴家。
沈玉翘听了,心底有数,接上适才没说完的话,“你们在坪乡办的亲事,自是权宜之计,待安哥儿回京,我与你爹自会给你们补上,届时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沈秀安开心了,“嗯呢,必须风风光光的!阿晏,你等我十里红妆娶你过门啊!”
章祐鹤笑着刮他鼻尖。
沈玉翘没眼看小情侣打情骂俏,摇摇头回了屋。
眨眼间,很快到了年二十九。
是日,沈玉翘打发哥儿去县城采买,她撇下王希等人,只领着大丫鬟蕊儿和随从长兴,由铁川带路,摸到了药山半山腰的一处草庐。
前阵子逛晒场没见到肖婆子和三丫,她料到是安哥儿故意把人带走,不叫她看了闹心,心疼哥儿受的委屈。
她便故作不知。
然,眼看着快翻过年了,总要把这俩祸害彻底收拾掉。她人都到了这里,哪能容得俩欺主的狗奴才安安耽耽过年节。
草庐里,肖婆子形容枯槁,满头白发,颤颤巍巍撑着木棍在烧火。
天太冷了,娘俩穿得单薄,在晒场尚有瓦遮头,做着活,觉不出什么。这几日被赶上山,就有点熬不住了。
山里不似晒场,看管她俩的人多。前日夜里,三丫想逃跑,还真给她跑远了。
可眼下这时节,能跑哪去?往山下跑准被捉住,往深山里走……更不敢想。
她怕丫头出意外,跪下求了看管她们的后生许久,终说得人点头帮忙寻人。果不其然,在后山一陷阱里找到的人。
三丫跌了一跤,吹了半夜冷风,当下便发了热,这两日病倒在床,张口等着吃饭喝药。
偏娘俩分到手里的活计没少,少了人分担,肖婆子既得编捆酒坛的麻绳,又得煮饭烧水照料女儿,夜里还几次被做噩梦的三丫吓醒,眼窝都凹陷下去,老态毕现。
铁川进了草庐见了人,都有点不敢认。
沈玉翘肃着脸在屋里坐下,冷冷盯着肖婆子好半晌,看得人忐忑不安。
床上三丫亦被蕊儿一把搀起,跪在了她跟前。
三丫早被看不到头的苦日子,磨皮了七分性子,剩下三分折在这两日的病痛中,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眼皮,呛不出半个字。
要没有肖婆子扶着,她甚至能直挺挺躺地上,一了百了。
沈玉翘发话了,“倒是母女情深。”
肖婆子知来者不善,却猜不到她身份,矮了矮身,“敢问夫人是?”
“一家子狗奴才,欺负我哥儿,猜不着我是谁?怎的,算准了我安哥儿没爹娘撑腰,能任你们欺辱了?”
她重重拍下桌案,砰,桌上茶碗震得跳了下,“给他吃馊饭、骗他财物、哄他睡杂物房?还敢打骂主子?尔等也敢!!”
肖婆子身子不由自主抖如筛糠,连连磕头求饶。
沈玉翘起身将她踢倒在地,“饶命?晚了。”
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一想起就心口酸得发疼,蕊儿忙扶她坐下,拍着她后背心顺气。
沈玉翘任她俩跪了半个时辰,才换了副脸孔说:“明儿就是除夕,大团圆的日子,不知你娘俩可想家人?譬如,你那流放的丈夫,坐牢的儿子,杳无音信的宝贝孙儿?”
肖婆子抖了又抖,摁着女儿一起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了孩他爹他们罢……夫人好人有好报,求……”
“成了。”
她一个眼神,命铁川和长兴制住娘俩,不让开口,慢悠悠告知她们沈禄和其他人下落,字字如刀,剜人心口。
沈禄在流放途中便得了病,命不好,没能熬到流放地。
她俩儿子在狱中,因气性大,与人斗殴,不服管教,而下一个断了腿,一个生了病,在熬日子呢。
而她的大孙子,自然被他亲娘带着改嫁了,且因着继父不喜,亦不大好过。
肖婆子乍闻此事,气急攻心,喷出一口血,脸色瞧着更是不行了。
三丫瘫在地上,连最后那点子盼着阿爹兄长来救她的念头,都被碾得粉碎。
沈玉翘出了恶气,再不理会这俩狗奴才,只在出门时给后生一锭银子,“天冷,料她俩也跑不远了,待会锁了门子早些回家吧,明儿便是除夕,大伙都过个好年。”
若是真跑了,就保佑娘俩别落进空肚子出洞觅食的野兽嘴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