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晏!”
沈秀安情急之下,一脚踢开拦路的衙役,腾地冲上公堂,直奔章祐鹤,抓起他鲜血淋漓的掌心,直嚷嚷大夫。
方才老汉趁人不备,攥着一根银簪,扑向石斛,竟是存了死心要取他性命。
情急之下,章祐鹤以手格挡,推开老汉时不幸被误伤,银簪划过掌心,血立时涌了出来,顺着指缝落在地上。
滴答。
滴在沈秀安心头,猛地一颤。
他便再无顾忌,无视礼法堂威,闯至堂上。而师爷、衙役等因突生变故,乱了手脚,一时也顾不上拦他。
罗知行仅怔愣一瞬,怒拍惊堂木,重新掌控局面,令衙役将老汉制住。
与此同时,沈秀安将一方丝帕草草压在阿晏伤口上,眉心拧成了包子褶。
章祐鹤刚想安慰他无碍,就见他转身擒住老汉的手,夺下簪子,将人踹翻在地。
连押着老汉的衙役都被他的力道,冲得踉跄着退了两步。
对方状师稳住心神,欲诉他扰乱公堂,被他狠狠一瞪。
沈秀安仍不够解气,勾住瑟缩着往边上挪动的钱大夫,给人猛踹一脚,摊开掌心,将染血的银簪递到他眼下,“看清楚了没,这死老头就是这么个可怜法!”
“适才那一下,来势又狠又急,要没有阿晏拦住他,本就重伤未愈的石斛,还能有命在吗?!”
他再把簪子拿到门口,冲堂外听审的百姓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石斛庸医害命,有证据吗?没有!但这老头,罔顾法度,公然行凶,你们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看见了吧!”
“哼,狗屁的为亡妻报仇,分明是有预谋的草菅人命!!”
跟来的坪乡百姓登时附和。
“就是!请县老爷明察,石大夫虽说年轻,可医术好得很,他还常在镇上县城义诊,十里八乡谁不夸他好?”
“我家里老娘,年轻时落下的月子病,身子骨总不见好,刮风下雨一身酸疼,被石大夫针灸了两三月,真就好全乎啦!就这医术,比堂上那钱大夫可不要好太多!”
“是呢是呢,还有谁家老人腿脚不变,半夜有个头疼脑热去请,不论刮风下雨,他揣着药箱就跑,末了都不多收诊金的。”
“啊……还有,还有呢,我家孩子好奇心重,见了小石大夫的药箱问东问西,他都不藏私的,辨药材,教医理,细致着呢。”
“……”
堂上,石斛听着乡亲们为他争辩,眼眶忽地涌上热意,蒙上水雾,他别过脸,拿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角,哪知越擦越湿,终潸然泪下。
近段时日,他躺在床上,其实常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就不该行医。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天赋,只因师父行医,他便跟着学了。
起先,他刚被师父收养,怕学得慢,师父嫌弃再把他丢下,就没日没夜地读医书,认草药,得了他老人家夸,就更一门心思往里钻。
钻得深了,天长日久,师父便开始锻炼他,让他试着给病患治基础的病症。
再接着,师父被害,他赴京告御状未遂,回了老家山上草庐,收拾了师父留下的药箱和医书,就算是接过了他老人家的衣钵,想替师父把医术传下去。
可要说他自己多爱行医,谈不上。
他一个孤儿,不过是被命运推上了这条路。
得知捅他刀子的老汉,是他曾救治的病患的丈夫时,他脑子是懵的,心里是委屈的,他想,我都尽了全力救她了,没有救下,也很是伤怀了好一阵,可这不是我的错呀?
为什么捅他?
为什么非要他的命?
为什么……师父好心到柑唐府与人看病,结果却落得那么个下场,被害得死无全尸?
是不是……要是不给人看病,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他们还在山上开开心心过日子?
他以为,经此一事,他可能不大想做大夫了。
石斛艰难转身,面向乡亲们,热泪盈眶,心中默背药王孙思邈的《大医精诚》——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他好像懂了。
那边厢,章祐鹤经由罗大人家的大夫包扎好伤口,牵住沈秀安的手腕,以免他挥鞭向对面三人。
他接过银簪递给师爷,“敢问罗大人,此人一直被扣押在牢房,凶器何来?”
沈秀安:“对啊!他一臭老头,哪来的银簪,是不是你牢房里有人给他的?还是说他背后另有人指使?”
老汉连连否认。
罗知行传唤牢头和两个看守他的狱卒,询问过后,知近日除了状师和他家里人,不曾见过旁人。
牢头亦指天发誓,绝不知银簪之事,老汉入狱时,全身上下都查得仔细,没有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