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冷哼一声,“家里人?不是说他老婆孩子都没了,就剩个独孙哥儿,难不成簪子是他孙哥儿探监送的?”
老汉蓦地抬头瞪他,差点又要挨上一脚,沈秀安还当他贼心不死,想接着扑人呢,和章祐鹤两人互相回护,双手交叉挡在对方身前。
衙役见状,亦捏紧了刀柄,护到石斛身前,场面僵持着。
结果,老汉重重地喘息数声,跪倒在地磕了一圈脑袋,求沈公子放过他可怜的孙哥儿,此事同他孙哥儿无关。
“你有毛病吧!说得我要害小孩似的,搞搞灵清好伐,是你要杀我兄弟诶!说的自己这样无辜,要真替你孙哥儿着想,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等你判个死刑,不照样留他一可怜孩子,无依无靠,受人欺凌?”
章祐鹤一怔,脑中恍惚闪过什么念头,然还没来得及抓住,就听周遭惊呼声再起。
那老汉,竟是起身朝柱子上撞去了!
幸好,他此前挨了沈秀安几脚,身子骨不利索,脑袋是“砰”磕到柱子了,但只磕了个红肿,没破皮就被俩后知后觉的衙役扯了回来。
罗知行问他作何撞石柱。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竟说他被沈公子骂醒了,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无颜面对孙哥儿,愧对石大夫,但求一死以偿命。
沈秀安都给整不会了,哆哆嗦嗦——气的,指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什么居心?休想碰瓷啊!”
他懵懵看向阿晏求助。
章祐鹤略作沉吟,缓缓摇了摇头。
最终,鉴于本案尚有疑点,罗知行搁了惊堂木,退了堂,留待改日查实再审。
一行人,除了铁川暗中跟随钱大夫而去,其余人均回了养生馆。
咸哥儿守在馆里,听见响动,跟小炮仗似的突突到前院,就见众人面色各异,灵骁哥哥骂骂咧咧,心疼地捧着夫子的伤手,小石师父软软地靠在叶襄大哥身上……
他目光一黯,“哥哥,师父,坏人抓完了吗?”
沈秀安摸了摸他脸蛋,“好咸哥儿,先扶你师父回屋歇着他,瞧着快撑不住了。”
咸哥儿听话地点点头,同叶襄走了。
沈秀安一肚子疑问,烦躁地抓了把发间玉石,“啧,怎么感觉哪里都怪怪的?”
他看看凌玉楼,看看章祐鹤,长叹一息,坐在院中石凳上,托着腮作思考状。
康宝丰今日跟着在堂外听审,眼下坐他对面,同款托腮,歪着脑袋问他,“灵骁,你怎么不看我呢?我也觉得奇怪……”
“……丰子,咱别为难自己,这种事你就别想啦,跟着竹子去帮石斛煎药吧,乖啊。”
“灵骁,你是在嫌我笨吗?”
沈秀安勾唇,“别不自信,就是说你脑瓜子不行呢。”
他不服气了,鼓着脸嘟囔,“我真的觉得怪啊!他好端端的,先是捅石斛,说要报仇,完了什么都没审出来呢,仇也没报完,就说知错了,要以死谢罪,他干什么突然要寻死?”
章祐鹤蓦地一把捉住他手腕,“对啊,他为什么突然寻死?”
“嗷——阿晏弟弟,你捏疼我了!”
“阿晏,你想到了?!”
章祐鹤松了手,勾了勾唇,“嗯,这事疑点太多,其一,是石斛的药方子,他没记岔的话,便是有人改了他的方子,最可疑是钱大夫。至于他为什么陷害石斛,此事存疑。”
“其二,是银簪来源,狱中必有人托给他,甚至有可能就有县衙的内贼。由此可见,行刺石斛,绝非他一时意气所为。”
“其三,就是老汉前后态度,他既前头还拿着银簪,非刺死石斛不可,后脚做甚认错,要撞柱而亡?除非,是他身后之人,拿什么把柄要挟他,或是,他怕牵扯进其他人。”
沈秀安眨眨眼,“牵扯谁?”
“你还记得他撞石柱前,说了什么吗?”
“我?”
“嗷!我说替他孙哥儿想想,别留他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
“是的,他的软肋就是他家独孙哥儿,玉楼,你那儿可还有得用的人,赶紧去查老汉的孙哥儿在哪。”
凌玉楼应下,忙出门寻人办事。
康宝丰指着自己,“我呢我呢?灵骁,这回可是我给阿晏弟弟提的醒。”
沈秀安哄孩子似的,“昂,乖,你就留守养生馆,你别忙嘟嘴,这很重要!有人要害石斛,你千万得在这守好了,万万不能叫闲杂人等摸进馆里来作祟,明白?”
康宝丰被委以重任,挺直身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