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衙役苦着脸辩解,“人是自戕的,实在查不到旁的线索。”
沈秀安仍一脸“你们不行”。
罗知行没好气道:“……你有事没?”
“有哦。”
他抱臂,单手托腮,对县衙办事效率一番评头论足,而后直言,“你们不行,护佑不了本公子的安全,我要回京。”
罗知行利落转身,扪心自问:适才搭理他做什么,糊涂了?
沈秀安眼疾手快拽住他衣袖,“别走啊,罗老哥,万事好商量,我给你说正经的呢,不信你写信问问我爹,保管允我回京了。”
“那便等李大人送了亲笔信再谈。”
罗知行脾气硬得很,说不放行就是不放,沈秀安无法,只得日日围追堵截,惹得他眼烦心烦哪里都烦。
偏就死不松口。
直至某夜,监视宋千户的叶襄,跟踪他到了罗知行家,听他向罗知行旁敲侧击,打听李随桉对待沈秀安和章子晏的态度,惴惴不安地交代了慎王命他暗杀章子晏之事。
昔日,那俩凶神恶煞之徒,找上宋千户竟是为了害章子晏,而非石斛。
这沈秀安哪还坐得住,立时便带了数个好手,杀上宋家。
宋千户本就因金序之死,深感唇亡齿寒,有意投诚,便倒豆子似的,交代得干干净净。
他告诉沈秀安,起初是他刚刚返乡,便有人拿着府城高官的令牌,托他看好生留意沈家哥儿的一举一动。也不用他做旁的,只简单盯梢汇报即可,他为求仕途,欣然应允。
随后是招亲,他第一次听闻慎王之名,那头有人同他讲,沈家哥儿是慎王钟意之人,要他想办法阻挠招亲,或是派人击败其余候选者,再拒了沈秀安。
他思忖着,这也算不得大事,凌玉璋不也喊了洺小子去参加,如此儿戏,叫自家孩子陪沈家哥儿玩闹一场又何妨。
相反,倘使借此得了慎王青眼,往后扶摇直上,岂不快哉。
他浑然不觉自个上了贼船,还夸慎王情深义重,后头听说沈秀安定了章子晏为婿,尚且真心实意为王爷叫屈一场。
哪里晓得,春节时,那俩人又找上门叫他摸清章子晏底细,话里透着一股狠意,暗示他若是个好拿捏的,便解决了此人,一劳永逸,叫他敢再染指王爷的人。
宋千户哪敢,万一出了岔子,或事后被人查到他头上,哪里会有自己好果子吃。
但他揣着秘密,却也不敢揭发慎王,只好随意敷衍过去。
彼时又正好出了石斛被刺案,哪个没看不清,沈秀安护自己人多紧。他便出了个孬主意,说赶考路上,人落了单,自是容易成事。
“你说什么?”
沈秀安一把拎起宋千户的衣领,面沉似玉面罗刹,“你,让,那俩恶贼,在赶考路上埋伏阿晏?!”
他抬脚使了十足力道,将人踹飞,摔在桌沿上,人没站稳,打翻了整张桌子,茶盏水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宋家亲眷在院里探头探脑,不敢触怒这煞神,宋轶洺倒想上前来挡,被他狠抽了几鞭也不敢还手,被打得皮开肉绽,方才搀起他爹告饶,“沈公子,我爹他也不想害人,只是那些人凶恶,他不得不虚与委蛇……”
“我呸!他分明是墙头草,两头不想得罪,左右动手的不是他,才敢在我这里卖好。”
“……而下事情已然这样了,不若赶紧追上晏……章秀才,救下人最重要。”
沈秀安扬鞭指着宋千户,“狗东西,主意是你出的,阿晏有事,你也讨不了好!铁川,把他儿子扣了,我阿晏伤在哪,我就叫你儿子伤十倍!”
宋千户面露惊惶,“沈公子饶命啊!此事与阿洺无关,你抓我吧,抓我吧,求您放过我儿,我百倍偿章秀才的。”
“哼,那你就日日到山神庙祈祷我家阿晏无事吧!不然……”
他冷冷一勾唇,隐约可见章祐鹤三分神韵,甩鞭子牵过宋轶洺的脖子就走。
一行人又呼啦啦地离开宋家。
沈秀安吩咐其余人将宋轶洺带到庄子,自己喊上铁川、竹子,再次火急火燎闯进了县衙。
这回,是正大光明自正门口闯入的。
一帮衙役小吏见他那黑沉沉的脸色,连象征性拦一下都不敢,只在人走后交头接耳、一头雾水,唯有前阵子的小衙役见状,慌里慌张跑去寻罗大人。
“罗知行,你赶紧给我开路引!”
“快点,人命关天,我非走不可!”
“罗知行……”
罗知行施施然现身,长吁一口气,“沈大公子,您今儿又是哪一出啊?你有不人命关天的事没?”
竹子急急开口,“罗大人,这回真是人命关天,有人要害我们姑爷性命!”
罗知行脚步微滞,“什么?你们且细细说来。”
沈秀安才不与他细说,给铁川使了个眼色,铁川提溜小鸡崽似的,把堂堂知县大人提溜到户房,催着他加急办了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