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神医遇害的真相,今已死无对证,可将眼下搜罗到的线索拼凑起来,那来龙去脉已大致可辨。
真相未明时,如同裹在雾里,谁也辨不清方向;待结果摆在眼前了,再倒推那些枝节,只觉步步有迹可循,处处顺理成章。
沈秀安等人已有了七八分把握,认定神医是因撞破了某个秘密才丢了性命。而这个秘密,极有可能同宛县几座山头的土匪兵有关。
然,柑唐府若真有人起了反心,这事便不能依他们之力所能处置的了。
得写信与阿爹!
然后……然后呢?他无措抬眸,目光在铁川、叶襄和竹子之间睃巡。
石斛比他还茫然,哪里猜得到他师父裹进了这样大的阴谋中。
他下意识拽住了叶襄衣角,急切地问:“恩公,叶大侠,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告、告御状,管用么?”
造反呐,得捅到皇帝陛下面前吧?
沈秀安定了定心神,“对,这事靠咱们几个办不好,得回京,同爹爹他们说,且不能走露一丝风声,叫柑唐府那边察觉异常,有所防备。大伙可都把嘴巴闭紧咯!”
“铁川——”
“寄了,留了。”信早便寄出了,柑唐府盯梢的人亦安排妥当。
“竹子,你说这事能告诉罗知行吗?告诉他,他能给我开路引,放我回盛京吗?”
“唔,公子,要不我们从长计议?”
沈秀安叹口气坐下,“砰砰”敲脑门。
哎,第一智囊科考去了,他们几人,做做生意,耍耍聪明还行,事涉朝堂阴诡,真是不在行哦。
偏生不敢让太多人知情,怕漏了底,连凌家兄弟也不能问。
蓦地,沈秀安抬眸看向叶襄,“铁川、竹子自己人,石斛又同神医情同父子,咱们五个,只你算半个外人吧。你一江湖人,而下还敢掺和此事吗?随时丢命的哦。”
叶襄笑得漫不经心,天塌了也不在怕的,“不好说……左右我听全了,若说不敢,你肯放我离开?”
沈秀安迷起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嘿嘿,上了贼船想走,只能留别的啦。”
说罢话头一转,“那就说定了!本大侠宣布,咱们现就是平宛六人小队,荡平宛县土匪窝,替天行道!”
石斛数了数,“恩公,我们就五个人。”
“笨,自然算上我家阿晏啊。不过他眼下赶考要紧,先占一个军师位置。”
“沈大侠,要不要歃血为盟啊?”
“咦,不要!我不喝。”
“公子,那我们要去剿匪?”太危险了点。
“不成。”
沈秀安尚未回话,铁川便厉声反对,那一窝窝的俨然非寻常土匪,岂可儿戏。
五个臭皮匠商讨了半晌,一致认为此事需回京,合沈李两家之力再议。
再者,造反总要有个由头,凭区区一个柑唐府同知、乃至知府,如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犯上作乱之事?
他们背后定然站着谁,在盛京搅弄风云。
这一切,他们困在石栗县瞎琢磨,是琢磨不透的。
敲定要回京,沈秀安便迫不及待拉上铁川和竹子,跑了趟县衙。
县衙内院,罗知行正愁得焦头烂额,底下人来来回回,没一个好消息。
沈秀安翻墙而入时,恰对上他在院中来回焦躁踱步,给抓了个现行,将屡教不改的沈大侠骂了个狗血淋头,恼得直嚷嚷非把他送大牢蹲两天,吃吃教训。
沈秀安躲得狼狈,“哎哎,罗老哥,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找你有正事啊!”
“混账,有正事便在门口递条子,此处乃县衙,怎由得尔等肆意来去?”
“哎哎哎,大兄弟,好好说好好说……罗老哥,你今儿个吃枪药啦?”
他捞了个捉他的小衙役,明目张胆塞了颗银豆子问话,“怎么回事?最近有大案?夏税收不齐?”
小衙役瞥了眼罗大人,告诉沈秀安金序死了。
沈秀安和竹子两脸震惊,“什么?金序死了?”
“川子,你怎么不吃惊?”
“……属下忘说了。”
这原就是他带回的第二个消息,金序在押送至府城路上亡故,再也无从得知何人欲置石斛于死地。
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沈秀安鄙夷地看了看罗知行,“啧,你们不行啊。是亡故还是被灭口,顺着他的死继续追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