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的聘礼是他爹娘下的,他连礼单都没摸着,现下便挑拣几样自己钟意的,唔,权当他私下添的,尤其是私房物件儿,洞房夜摆到新嫁夫君面前……嘿嘿。
沈秀安拽着一脸红彤彤的竹哥儿,自一家玉器铺出来。
竹哥儿脑门压得低低的,藏着掖着一只木匣子,浑身冒热气,路都要走不稳啦,亦步亦趋追着他家公子。
忽地,沈秀安停下,后背被竹子磕了一记。
“唔,公子?”他探出脑袋,顺着沈秀安的视线望过去。
前边巷子口,萧予恪抱臂,似笑非笑倚墙而立,见了沈秀安,喜滋滋挥手和他打招呼,“啧啧,姓章的这般穷酸,竟要你亲自置办这些行头?”
沈秀安已清楚这人派暗卫劫杀阿晏,往前能给半个好脸的话,而今是一个字不想多言了。
但这处巷子路窄,向前走势必沾上这神经病,往后退他又不肯。
他不动,萧予恪就朝他走近,“安哥儿,你真不嫁我?”
“你脑子被驴踢啦,我为什么要嫁你?”沈秀安嘴角直抽,忍不住道:“我想不通,我真想不通,你怎么会求娶我呢?”
“我觉得你脑子是真不好使,不管你做的什么打算,你凭什么觉得陛下赐婚,我不得已真嫁了你,就真能被你拿捏了?你简直比三岁小娃娃还天真。”
沈秀安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萧予恪微怔,随即捧腹大笑,“……安哥儿,哈哈哈,有趣,我要说我觉得你有趣,真心想同你做夫夫呢?”
“那你一定是挨揍没挨够!”沈秀安挥了挥拳头,想当街报个仇。
不待他拳头落下,又听萧予恪幸灾乐祸地摇头叹息,“哎,我知你不想嫁我,可而下看……千挑万选了个没前程、要靠你养的,安哥儿千万当心,莫被养不熟的白眼狼骗光了家财啊。”
“你胡咧咧什么呢?想我撕烂你的嘴巴子不成!”
“啊,你没听说?吴宅门口都闹开啦,说是他母亲在哭诉他不顾兄弟死活,忘恩负义呢……哎,你跑什么呀?安哥儿?”
沈秀安再不管他,一把推开他,拉起竹子就往吴家跑。
*
两人到时,冯春姮拉扯茂哥儿坐在台阶上,哭天抢地,浑似哭丧呢,多委屈的样子,衣袖哭得洇湿一片。
樊淑华和慕容熙冷眼看她唱戏。
门口人越聚越多,她们原想把人拉扯进屋,却被她一句句“妾不敢进啊”“你们害我无妨可不能欺待我茂哥儿”,给堵了回去。
要她进屋跟要她命一样,宁愿搁外头丢尽脸皮子。
吴家后宅干净,婆媳俩多少年未见这阵仗,属实应付不了。
偏生这事得处理得快,绝不能叫流言散开去,樊淑华绞着帕子急得手心冒汗。
章祐鹤已出了门,被人围着追问,“我早便觉得奇怪,章郎君姓章,怎的沈家下聘是下到吴家?”
“是呢,瞧那小哥儿可怜的,沈家富贵,一箱箱的金银玉器抬进门,吴家便是手指缝漏一点,也尽够娘俩吃喝了呀。”这话竟隐隐暗指吴家侵吞本属章家的聘礼了。
章祐鹤握紧拳头,好言好语劝他们“慎言”。
这些人,见他客套,当他心虚呢,愈发觉自个猜得有理,站在道德高下指责他“不敬后母是为不孝”。
沈秀安可没得阿晏的好脾气、好忍耐,鞭子破空而去,登时挥在说得最激动的壮汉手臂上,撕开一道口子。
“哪个混……”壮汉转头见是沈家霸王,倏地收声,敢怒不敢言。
沈秀安叉腰提气,扬着下巴走到章祐鹤身前护着,朗声喊:“都给我起开!”
“起开起开!”竹子私下爱与姑爷争宠,在外却极护短的,张开双臂拦在公子身前,把这群“刁民”隔开,“姑爷,他们怎么欺负你啦?”
章祐鹤见他俩母鸡护崽似的,忽然就很想乐,“扑哧”一声,真笑出了声。
他适才见着冯春姮那张脸,忆起幼时在章家的日子,娘亲的郁郁而终,亲爹的冷眼旁观,继母庶弟的打骂陷害,和嬷嬷相依为命蜷曲着过活的岁月……
眼底阴云密布,恶念逐渐扎根,他已暗暗起了杀心,盘算着怎么处置冯春姮。
转瞬间,灵骁如一堵墙立在他跟前,挡去诸般责难与恶意,似一场及时雨落在他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