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春姮见势不妙,努力把话题扯回,“不论怎么说,祐鹤姓章,是我章家的长子,他要与你沈家联姻,越过我这个母亲罢了,越过章家的列祖列宗,说不过去吧?”
“我也是担心孩子的名声,怕旁人说他不孝,误了前程可不好。”
沈秀安张大嘴,“哈?谁在诋毁谁在污蔑?阿晏是我抢的,早是我沈家人啦,出嫁从夫郎晓得伐,他要孝也该孝我爹娘啊?竹子,我阿爹阿娘说你姑爷不孝了吗?”
“绝对没有,老爷夫人说姑爷可孝顺啦!”竹子犹豫几息,低声补足了后半句原话,“老爷说比公子您孝顺一百倍。”
章祐鹤轻笑一声,安慰怔愣的哥儿,“爹爹说笑的。”
他看向冯春姮,冷然道:“我离家时,不曾带走章家一草一木,自九岁在吴家长大,吴家长辈念我护我,百般照拂,晏有今日全赖外祖一家疼惜,若要尽孝,首在敬奉外祖父母。”
“至于章家,晏虽养在外家,年节贺礼未有落下,生父过世,亦披麻戴孝操持,怎敢担‘不孝’之名?”
沈秀安回握住他,“对嘛,吴家养的阿晏,我家把聘礼抬进吴家有什么问题吗?你们章家的儿子,呵,这些年阿晏读书求学吃穿用度,花过一个子啦?摘果时倒记得上门打秋风啦。
“我看你是贪图我沈家的银子,想好哟,聘礼要送进章家,可就不是而下的礼单了。”
他挥手招呼竹子,“竹子,你去磨墨,写他十箱干草十箱炭灰十箱麻布,你爱穿爱抹就用个痛快。”
“扑哧!”慕容熙听了半晌,终是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抬眸一扫,九成人都在乐。
章祐鹤吹枕边风,淡淡瞥了眼冯春姮,“再赠十箱鸡毛掸子?母亲最爱使了。”
冯春姮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一时又涨红了,“你们……对,他孝期议亲,孝期议亲!此乃大不孝!”
“满盛京的人都知道,沈家哥儿去岁招亲比试办得热闹,他以章子晏之名参与招亲,这是不孝,大大的不孝!”她总算想起攻讦的点,情绪激动,脸上带着阴毒的笑,演都不演了。
只要能将他拉下马。
只要他没了前程……
哪怕没有慎王爷的许诺,她也要章祐鹤潦倒落魄,前景凄凉。
凭什么他能有好前程。
凭什么她的孩子比不过吴敏之的孩子。
吴老爷子拄着拐噔噔噔冲过来,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毒妇!毒妇!”
后边栩小子撒开曾祖母的手,跑上前抱住老爷子的腿,趁机拌了冯春姮一脚,“曾祖父,你不要气,你这个坏女人,气着我曾祖父,是大大的不孝!”
“对对对。”
沈秀安赶紧扶着老爷子,给他顺气,“外祖父,你说你跟她着什么急,我们分明出了孝期结的亲,全石栗县的百姓都可以作证,谁敢诋毁阿晏,我相信石栗县的乡亲们很是愿意上京作证的。”
冯春姮跌了一脚,爬起后甩开茂哥儿,恨恨道:“你少兜弯子,避重就轻,我说的是他孝期参加你的招亲比试!”
“嗐,招亲呀,我闹着玩的嘛。”
沈秀安掏掏被吵疼的耳朵,一本正经地说:“我气我爹的呀,章夫子以身入局,规劝于我,我知错啦,所以把招亲办成了文会。招亲只是一个响亮的名头,不要太在意嘛,你要不问问南地文坛多推崇我的招亲文斗哦!”
慕容熙接话,“是呢,好多诗作传到盛京来了,各个文采斐然,我小爹那阵天天在家捧着拜读呢。”
“嗐呀,嫂嫂抬举,抬举,慕容伯伯喜欢,我送他一箱。”
吴老夫人走到章祐鹤身侧,看向冯春姮,“你还有什么事?”
冯春姮怔怔看着吴家人一个个站到章祐鹤前后左右,把他护着,齐齐对她怒目而视,后背心生寒,“你,你们……颠倒黑白……”
章祐鹤却不再看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何须搭理,他的视线穿透人墙,直直望向斜对面抱臂看戏的人。
萧予恪原还在气恼又失一局,下一瞬,对上章祐鹤的目光,忽而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还指指沈秀安,送了个飞吻。
章祐鹤眼底一寒,周围空气都跟着凝了一瞬。
沈秀安缩了缩脖子,转身看他,再顺着他视线望过去,朝萧予恪挥拳头,“打你哦!”
他扯了扯阿晏衣袖,说悄悄话,“他通知的我,说不得今儿这出就是他搞的鬼,我们夜里给他套个麻袋,揍一顿吧?他太欠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