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沈秀安左手挽着卓云清,右手牵着章祐鹤,左拥右抱,缠磨着两位大考生到胡人馆子赏胡旋舞,美名其曰松松筋骨。
胡旋舞起,铃鼓与琵琶交错,灵环旋身飞转,裙摆似花怒放,满座的人皆屏息看着,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唯有三人例外。
章祐鹤目光柔柔望着沈秀安,偶尔斟一杯葡萄酒邀他共饮,怀念怀念自家酒厂的葡萄酿,偶尔掰一角胡饼,咳得惊天动地,道被噎着喉咙啦,偶尔动手动脚,勾勾手指摩挲手腕……
横竖是不乐意心上人的眼神像醉在小姑娘的舞姿里。
卓云清呢,攥着书卷不放,沾了酒液能直接在桌上作诗,羊肉抓饭都要喂怼眼睛里去啦。
隔壁的隔壁,角落那桌的某人瞧得急眼,捡起瓜子往沈秀安那处飞过去。
啪嗒。
啪嗒。
稳稳落在四方桌空的那面位置。
章祐鹤拾起瓜子,慢条斯理剥起了瓜子肉,不多时便攒了满满一手心喂给沈秀安。
沈秀安下意识吞咽,茫然抬眸,“……哪来的瓜子?”
章祐鹤指指角落,“灵骁可是忘了什么事?”
角落的卫烽目含谴责,哀哀怨怨。
“……哈,都怪灵环的胡旋舞太好看啦!嘿嘿。”沈秀安赔了个笑,胳膊肘敲了敲卓云清。
卓云清沉迷书卷,耸了耸鼻尖,“安哥儿别闹。”
沈秀安摊手:“……”爱莫能助。
近来,许是卓家大伯心软,许因吴家强势介入,卓昌珩没再看管清哥儿那样紧,将他身边监视的仆从尽数撤走,仅余一个贴身小侍司棋。
沈秀安得了机会就帮好兄弟牵线,约在胡人馆子助有情人一解相思,再么跟灵环暗度陈仓,互通消息。
不过,依目前看,清哥儿貌似不怎么相思哦。
卫烽坐不住,看准了沈秀安对面座位,起身而来……
下一瞬,门口飞快蹿进一道影子,“啪”坐在对面位置,气喘吁吁地抬起酒壶当水喝,豪饮一大碗。
卫烽:“……”拳头紧啦。
那人是盛京镖局的女娘,酒碗饮干后摔在桌上,大嗓门嚷得整个馆子里外皆听到她的话,“不好了,镖,边境来的镖被劫了!”
章祐鹤眉心微动,与沈秀安对视一眼,“边境的镖?”
“对!灵秀将军派人运来的添箱和年礼!在南边就被劫啦!他老子的,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劫咱鸿运镖局的镖。”女娘把拳头捏得咔嚓响,吓得隔壁客人浑身一激灵。
沈秀安眼珠子一转,抽出皮鞭恶狠狠道:“啊,吃了雄心豹子胆啦!”
“卫烽,我家清哥儿交给你了,你待会护送他回府,我和阿晏先去镖局。灵环——我镖被劫啦!下回再会。”他同灵环打个手势,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案,牵起章祐鹤就跑。
从西街到南街的镖局,他非绕到北边,再由东到南,跑了大半个城气呼呼地吆喝一圈,喊上各路兄弟集结在镖局,好叫满城人皆闻——沈大将军的镖被劫啦!
真真了不得,这胆肥的。
瞧瞧,第二日天光未亮,沈小公子便跨着他的宝贝踏雪马,自朱雀大街疾驰而过,扬鞭怒骂匪徒,要亲自南下剿匪去啦!
据说他爹捧着官帽追了二里地,骂骂咧咧斥他胡闹,敲开了镇东将军府的门,遣了一队府兵去将小纨绔追回。
因着动用他闺女的府兵,据悉还在下朝后跟皇帝请了好久的罪呢。
他娘也拦啊。
和未来哥婿在城门口苦口婆心……吃马儿扬起的土灰。
倒是他的小侍和长随,驱了两匹马随府兵追去了,竹哥儿还被岳婿俩塞了两大包袱的物件,有吃用的干粮,有防身的软甲。
嗐,这下赌坊又有生意咯,都赌那个不省心的纨绔哥儿,落进土匪窝的下场。
沈玉翘和李随桉等人,有时听街巷的人议论,或冷冷瞥一眼,或抹一把辛酸泪,吓得长嘴的汉子婆娘冷飕飕直缩脑袋。
章解元呢,和鸿运镖局几个小镖师,似谋求心理安慰般,掏大把银子押注沈秀安能叫土匪吃到教训,捉上三两个匪徒泄愤。
对此其余赌徒深表怀疑,还要赌坊老板出个主意,防着他们随意抓个人充数,骗他们的血汗钱怎么办是好?
总不可能把土匪窝一锅端吧,连他们自家人都不信沈秀安有这能耐吧。
章祐鹤他们才不管赌坊老板什么法子,七分心慌三分强撑写在脸上,叫慎王那头知道他们毫无准备和把握,全是沈秀安头脑一热,还跟以往那些嚷嚷剿匪的被劫富商一个处理套路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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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治理江南水患的钦差江亭途经兴横府。
同一时间,沈秀安、铁川、竹子和盛京镖局的盛飞雪,即当日报信的女镖师,携一队将军府府兵,赶至宛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