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挟着风声,直劈向江亭面门。
叶襄暗道一声不好,暗中使力飞出石子击向土匪使刀的手骨。
电光火石间,长鞭破空,似一尾灵蛇游了过来,“锵”一声捆住长刀,一缠一扯,刀刃落在地上。
“小贼,吃我一鞭!”沈秀安策马赶至,一鞭子抽在土匪胸口。
而后手腕微收,将鞭子缠回手臂,心疼地摸摸他的黄金链鞭——真镀了一层金子的,在刀刃上一磕就容易留小破口,掉的都是真金,放眼天下也只沈小公子这般阔绰了。
竹子追上,与土匪厮打仍不忘安慰公子,“镀金便是如此,公子嫌玄铁不好看,下回改烤蓝。”
沈秀安满意地点点头,驱马靠近江亭,想将他提上马……没抓动,尴尬地僵在原地。
还是江亭知深浅,自觉躲到他身后,在府兵层层包围下保全了性命。
他随行的打手正和土匪力拼,丫鬟小厮亦被铁川和府兵救下,虽有伤,于性命无碍。
叶襄见戏做得差不离,与沈秀安打个暗号,便在铁川手里救下土匪兄弟跑了。
沈秀安晕乎乎的,那人谁啊,和他点头几个意思?
挑衅?认输?
直至看到他临跑还不忘抢一箱江大人的行囊,顺带绑走弱女子盛飞雪,才后知后觉想:哦,那丑八怪不会是叶襄吧?扮得也太丑啦。
“娘的,遇到硬茬了。”土匪们在一声声喝骂中奔逃。
沈秀安追着放话,“小贼,狗胆包天什么镖都敢劫,等你灵骁大侠剿你来了!”
“穷寇莫追!小友,穷寇莫追!”江亭怕山匪有援兵和伏击,连连阻拦沈秀安。
沈秀安顺势回头与他抱怨,“大叔,你不晓得他们多猖狂!连我阿姊沈灵秀大将军的镖都敢劫,我就是剿他们来啦。”
江亭拱手礼做到一半,惊愕抬眸,“哦,你是沈家的哥儿?今日多亏小公子相救了。”
沈秀安装模作样地“咦”一句,扬了扬下巴,“你认识我?也是,天下谁人不知本大侠的风采。”
江亭哈哈两声,道明自己身份。
“竟是钦差大人,大人与我阿爹阿姐同朝为官,我便唤你一声江叔好啦,江叔,我看你这些手下受了不少伤,到我那儿养养罢,我那儿有大夫……”
沈秀安热情相邀,简直要将石斛比作华佗扁鹊,教江亭盛情难却。
一路上痛斥柑唐府土匪为患,使劲上眼药,又是强调阿姐的节礼添箱如何紧要,又是哀叹被劫的行商多少委屈悲愤,他作为一代大侠,明日大侠,于公于私,誓要让这些山贼吃尽苦头。
期间左拐右拐,十二分地不经意,迷了路。
在寮宛山相距二十里地的山坳,沈秀安勒马,打着哈哈表示自己实在不记路,唤铁川去前面探路,大部队原地休整。
路是镖局兄弟早便探好的。
铁川只需照着图纸寻摸过去,带一捧铁渣回来禀报前方有异即可。
随后,他们依计行事,把江亭领过去,见到了重重把守的岗哨,被抽得皮开肉绽的干瘦凄苦的劳役,和一车车暗红色或深褐色石块,堆成小山的废渣山。
沈秀安头回见,瞧了那些老老少少被奴役的劳力,一张张麻木的脸和血呼啦差的身体,捏紧了拳头没冲上去打草惊蛇。
他险些被察觉,欻地藏到石坡背后,良久不见动静,起身才意识到刚刚与他对视的小子,双目无神,想必已心如死灰,就算有异动,也懒得开口。
同样,纵有逃出去的希望,恐怕也难激起半分波澜。
几人暂时离开,回归大部队。
竹子见公子神色不佳,清嗓接过唱戏的大旗,“方才,是铁矿?那些人好惨,便是服役也不当如此啊。”
“江大人,要不您同宛县县令说说?”
然,劝了半路叫沈秀安三思而行、得找官府剿匪的江亭,眼下却不言语了。
他望着铁矿方向,鼻尖似乎仍萦绕着铁锈味和血腥气,表情淡淡,眼底黯黯的,忽而抓住沈秀安的链鞭,“贤侄,此地不便,还是快快寻一落脚处。”
沈秀安瞥一眼,再瞥一眼,一脸想杀回去的表情。
江亭连忙拦下,压低声道:“贤侄不可!据我所知,整个柑唐府境内并无铁矿。”
他眨眨眼,假意不解。
江亭叹息,附耳过去,“安哥儿,刚刚那是私矿,此事事关重大,须禀明圣上裁决。我知哥儿心善,怜劳役悲苦,然眼下着实不可打草惊蛇,叫他们有了防备。”
“你且领我回落脚的庄子,我们从长计议。”
沈秀安定定看着他,“你不会被收买,被威胁,被利诱,出卖我们、出卖那些无辜百姓吧?”
“怎会?”
“既是私矿,背后之人肯定不简单,如果有人许你高官厚禄呢?如果有人以你家眷性命要挟呢?如果你要对抗的,远比你想象的更难撼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