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步廊东西两侧各有两排廊房，东廊房为六部、翰林院等文官办公区，西廊房是五城兵马司、皇城司等武官衙门。

廊下有立柱，廊房间有夹道，皆可藏人。

沈秀安悄无声息伏在廊柱背后，脑袋悄悄探出去，悬在卫烽头顶，托着千里镜打量御道上石斛的状况。

千里镜在手里转了几转，镜筒晃悠悠扫过宫墙檐角、御道明沟、东廊墙根……蓦地顿住了，千里镜脱手，骨碌碌滚落，不偏不倚磕在卫烽脑门。

因为挂在他脖子上，没掉，弹了一下，“咚”又是一闷响，砸得人眼冒金星。

卫烽扔下背上的人，“嘶——莫非监视敌情是假，你要暗害我是真？有你下手这样狠的吗？”

沈秀安抓住镜筒甩到背后，嘿嘿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大兄弟没事吧？”

“有事啊，头晕恶心呕吐，定是内伤，沈二，你得赔我黄金万两，珠玉百箱……”卫指挥使开口讹人。

沈秀安睨一眼，“你想钱想疯啦？”

卫烽大方承认，“是啊，毕竟得攒夫郎本嘛。”

啧。

东廊房户部旁侧夹道，章祐鹤隔着整条千步廊看着这一幕，双手拢在袖中，动作间被怀里揣着的暖手炉烫了一下。

嘴巴抿成一条线，摩挲着手炉上的连枝纹，烫红了亦浑然不觉。

太亲近了。

灵骁心粗，与旁人称兄道弟，广结善缘，总有那般多人与他交好亲近，真是……引人生妒。

从前他便是这样，隐在暗地，看那两人闹作一团，自己像站在漏风的屋子，寒意自四面八方往心窝里灌。

然，现今灵骁已是他的夫郎。

章祐鹤挂上笑脸，抬步往对面去，行至半程，脚步微滞，随即笑意自眼底翻涌而上，似春寒乍暖。

原是前方沈秀安迎过来了，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拱了又拱，讨好卖乖，“嘿嘿，阿晏不要吃醋，我扒他背上，拿他当梯子用的！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章祐鹤双臂一收，将人揽进怀里箍得死紧死紧，“嗯。”

梯子卫揉着脑袋上前，“喂，你俩，这么不避人的吗？”

那适才辛苦躲藏做什么？玩情趣啊？

他指指前方，好几个上朝的官员一脸惊悚瞧着突然蹿出的人，发现是沈家哥儿后松……半口气，剩半口气尚噎在喉间，就见他同章祐鹤明目张胆卿卿我我。

遂臊红了一张张老脸。

告御状都顾不上瞧了，四下张望寻吴大学士和李大人的身影。

叫他们管管家中小辈！

虽说时下民风开放，两人又有婚姻在身，可也没有在千步廊、百官面前搂搂抱抱的，不像话，不像话啊。

仔细被言官参一本。

李随桉和吴老，慢腾腾走在前在石斛两侧，被同僚围得扎扎实实。

有官员听说石斛和沈家哥儿有交情，都在问他俩这小年轻告的哪门子状。

满地的雪衬得，凄凄苦苦。

卢翰林扯了扯李随桉腰带，“老哥哥，提前透个底？好叫吾心中有数，待会莫触了陛下霉头。说两句嘛，前脚你家安哥儿大张旗鼓剿匪归京，后脚这年轻人就一步一跪搁这告御状，莫不是……”

李随桉扯回腰带，闭口不谈。

“哎，你这人，一点不似安哥儿爽快，要我说他这事办得漂亮，待江大人查完案子，功劳簿上记一本，可有得风光啦。”

李随桉与有荣焉，“那是，我家哥儿，自有一副侠义心肠，我给你说，我前儿真真担惊受怕极了，真没料到安哥儿能办成这事，直捣匪窝，捉了匪首，嗐，那老多财物、马匹，还有被救的哥儿女娘……哦，这里头有大冤情，你躲着点……”

卢翰林嘴角一弯，小样，还拿捏不准你啦。

但李随桉到底知好歹，只做提点，以炫耀哥儿为主，并未透露要紧事。

百官往里走，石斛安然跪进皇城，沈秀安三人只能在外头等。

章祐鹤将他的帽兜提起，遮住大半张脸，再将怀里暖手炉递过去，挡在四周，把人护得严严实实。

卫烽等不住，邀他们进皇城司歇着，“横竖进去了，我遣人盯着便是，在外吹什么冷风白遭罪。”

“卫指挥使说的是，我同夫郎在此谢过了。”章祐鹤浅笑。

卫烽奇怪地看他两眼，晃了晃被砸懵的不灵光的脑袋，没想通他怎突然唤起夫郎了，态度还怪怪的，像那什么呢。

章祐鹤牵起沈秀安随他走，一口一个夫郎，事事亲力亲为，又是代为谢过卫指挥使照顾，又是替他斟茶倒水擦椅子，做足了贤夫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