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安尴尬地摸了摸耳垂。

然后，在某个亲从官带着军器营研制的新式武器凑上前卖好时，他下意识往后仰，抬脚将人挡远了五臂远。

章祐鹤掩唇而笑，勾住他小手指，“夫郎不必如此，我知你的。”

沈秀安点点头：嗯，要的，我也了解你的嘛。

这般的后果便是，卫烽生生被喂了一整日的糖，甜腻得牙疼牙酸，偏对着心上人表兄，伏地做小，笑脸以待，生忍了一日的“夫郎”攻击。

末了终于回过味来啦，指天发誓往后离他夫郎十步远，绝不叫他在自己头上撒野。

沈秀安眼色逐渐不善。

“你拿我当梯子攀，素日更是使唤我当爬墙先锋，还不算撒野吗？”卫烽抗诉，“你就是仗着有个将军姐姐威逼利诱，要我做同伙，打头阵。”

沈灵秀可说是瑀朝大半个武官阵营，人人仰望的存在。

卫烽生在将军府，自幼崇拜沈家阿姐，平素能得她指点一二就很高兴。

沈秀安自打晓得他是阿姐迷弟，没少拿阿姐的兵书和武器套路卫烽。

而下，卫烽卖好友卖得相当痛快，将两人过往倾吐得一干二净，绝无半点暧昧，只有拳打小人，脚踢恶棍，还挑了翻墙公主府、殴打四皇子的旧事，边说边打发时辰。

不知不觉间，便至天黑，兵丁来报内阁大臣和李大人、吴大学士等人出了宫门。

沈秀安蹭地往出跑，章祐鹤跟在后头追。

“阿爹！怎的关到这么晚？里头情况怎么样，陛下心情好吗，石斛没被放出来？”沈秀安捧着他爹的双肩，缠着问不停。

李随桉肚里唱起空城计，“臭哥儿，你一连串地问，让爹答哪个？爹饿了，先去吃饭，吃饭，你娘该等急了。”

章祐鹤适时递上糕点，“岳父大人，垫吧垫吧。”

吴老爷子轻咳一声，清了清痰。

沈秀安公平公正地接过糕点，分作两半，“外祖父也吃，糕点分一分，垫个底，卫烽，去把你们衙署的烤鹅腿拿来——”

卫烽：“……”

别过脸对上吴老，登时换了副嘴脸，笑脸迎人，十万分殷勤，“哎！外祖饿了么，您老想用些什么？您要嫌糕饼腻，鹅腿油，我那儿另有枣泥羹、萝卜糕、鸡丝粥……您要念着甜什巷的姜婆婆云吞也成，我脚程快，这便去买。”

吴老爷子嘴角抽抽，“劳卫小郎费心，老朽年纪大了，不爱食零嘴。”

李随桉闻言伸出魔爪……

不爱吃零嘴的吴老爷子，登时将糕点塞进嘴里吃个干净，美名其曰“娃儿的心意不可辜负”，随后拄着拐走得飞快。

想表孝心的准外孙夫郎沈秀安，和八字没一撇的卫烽，紧跟着老爷子怕他摔咯，看他出了天乾门上了吴家马车方罢休。

胳膊肘外拐的外孙子，极不客套地跟着沈家的马车走了。

到了家，李随桉告诉夫人和俩孩子，皇帝动怒，令大理寺和刑部协助东宫彻查石神医案，因着此案牵涉柑唐府匪祸，案情庞杂，石斛暂被扣押了。

他和吴老、内阁众臣，以及大理寺卿被留在清河殿，陪皇帝和太子审了一天。

江亭已低调南下。

沈秀安皱着眉，“那石斛……”

“安心，他人在大理寺，陛下交代了要好好照应，张大人为官清正，会善待的。”

“可，万一萧予恪派人……”沈秀安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章祐鹤摇头，“不会，此事暂且没查到慎王头上，他眼下避之不及，哪里会多此一举送上把柄，且神医案比之私矿、比之私兵，小巫见大巫矣。”

慎王和苏家人只怕急得乱窜，满心与吕严划清界限，哪有闲工夫对付区区一郎中。

故而晨间他才敢大咧咧现身，无惧被人窥探，本就不会有意外，陪着夫郎闹罢了。

昨日，藏于沈家庄子的土匪、胡商和货物马匹等等，业已尽数交付太子。眼下这桩事，他们再难插手，顶多往大理寺跑跑，给石斛送点药材棉袄，旁的，只能等了。

害死石神医的匪徒们，知大祸临头，躲不过此劫，招供得也快，反正也不差多添一条人命了。

他们没等多久，石斛便被大理寺放出，石神医之死，确是柑唐府同知怀疑自家的秘密被他无意探听，未免走露消息，一不做二不休，令土匪伪装强盗入室行窃，将其及一干人等灭口。

只最终判刑，须等江亭那头调查。

是日，沈秀安主仆、章祐鹤一并去接人，石斛面色苍白，眼尾洇红，求着张大人开恩，跪问他师父尸骨何处。

张大人心有不忍，将章祐鹤唤到一旁，只委婉道寮宛山中野兽无数，尸骨怕不好寻……让他们挑个风水宝地立衣冠冢。

石斛抖着唇，大颗大颗眼泪往下掉，沈秀安陪他痛斥那伙畜生丧心病狂，连个尸骨都不给神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