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襄在边上拉着铁川、竹哥儿猜拳,闻言回头应和,“是啊是啊,大人和夫人只管把心落回肚子,叶某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沈秀安转头想看他,被章祐鹤捧着脸掰过来,又听他温言道:“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岳父岳母也是关心我们……小婿知错,日后定会好生劝导,三思而行。”
“你就是太纵着他。”沈玉翘没眼看,蓦地肩一沉,李大人的脑袋砸了下来,醉呼呼地直呼高兴。
哥儿终于回家,又领回了哥婿,还是入赘的,安哥儿嫁了人也不必离家,真是天大的喜事,再好不过的喜事!
李随桉喜滋滋品着哥儿此前非要露一手、亲酿的醉千山,与整个院里的人都敬了一圈酒,连十一岁的笛子都没落下,喂了一口喇嗓子的白酒,呛得人泪眼婆娑。
章祐鹤这个新姑爷,更是被他灌了一碗又一碗。
沈秀安护在他身前,抢过酒碗朝他爹道:“阿晏一文弱书生,爹莫要欺人,要拼便与我拼!”
章祐鹤见他豪迈地仰头,欲一饮而尽,霍地起身急急去拦,“灵骁——待会还要看烟花呢,可别醉了过去。”
盛京内城严禁私家燃烟火,唯有子时正,皇城上方会准时腾起漫天华彩,万簇齐放,以示皇恩,与民同乐。
届时,满城的人都会伸长了脖子,一道迈入新岁。
笛子水生他们没瞧过皇城的烟花,他早早替叶襄和铁川应下了,要领着他们翻屋顶,坐到高处去看呢。
沈秀安自不会望,他也答应了阿晏,要抱他上屋顶的嘛,眼下,他撅起嘴眯着眼,把章祐鹤一巴掌拍走,“什么话,我,沈灵骁大侠,千杯不倒,区区一碗白水,我能醉过去吗?我能吗?”
章祐鹤莞尔,半拥着他哄道:“不醉,如何会醉。只是我想在岳父大人面前表现一番,夫郎……可给我这个机会?”
“唔,你想喝?”
“想喝。”
“行叭,赏你喝了。我,我去要点烤串……竹哥儿……”
笛哥儿捧着一大把烤羊肉片烤牛肉片,颠儿颠儿地上前,“公子公子,我都烤好啦,你尝尝笛子烤的,贼香。”
几月来,笛子随家中北边的奴仆混在一处耍,都学上那儿的口音了。
沈秀安听得稀奇,扯住他的脸颊肉往外扯,“哎呀,小笛子口音被带跑偏了,哈哈哈,再说两句,再说两句。”
“哎呀妈呀,我哪会说那玩意儿……公子,先吃串吧,凉了咋整呐!”
“哈哈哈哈哈。”
他取了串又到章祐鹤身旁,两人你一口我一口,旁若无人地分食羊肉串,看得李随桉牙酸,落座与夫人嘟嘟囔囔去了。
章祐鹤见他一走,立时搁下酒碗,顶着一张被酒气熏红的脸,靠在沈秀安颈侧,“唔,似有些醉了,我的酒量到底不比夫郎,夫郎,叫我靠着歇歇罢。”
沈秀安相当大方,伸出肩膀,“给你靠给你靠。”
章祐鹤勾唇浅笑,借着酒意偷偷啄在他下巴和颈侧,引得另一只真醉鬼,“啵”烙在他唇瓣,清脆,响亮,满院子的空气几近凝固。
他怔在原地,腾地烧红了脸,耳根子滚烫,揽过沈秀安的腰躲到廊下去。
啊,太超过啦。
夫郎实在热情,教他……教他……情难自抑。
章祐鹤垂眸嫌弃地看了看身下,将原本要在烟花下赠的新岁礼提前拿了出来,转移注意力。
是一块鸡血玉雕的狸奴。
他雕了数月,每日挪一点工夫,先借旁的玉石练手,刻了一窗台憨态可掬的狸奴,确信万无一失,方在鸡血玉上落刀。
沈秀安眼睛亮了亮,酒意都散了小半,捧起红狸奴爱不释手,“呀!是我先时在你屋里看的那些……不对,那些是青色的,这是红的。”
先前那堆青色狸奴,他看着就很欢喜,偏生阿晏说那竟是失败品,怎么都不肯给他,他还耍了脾气……原是要送他的新岁礼。沈秀安捧着红狸奴,笑得美滋滋的,本就散了的气,更是凉得透透的。
章祐鹤指给他看,“瞧着狸奴顶的小球,是爱心模样。”
沈秀安闻之,愈发高兴,扑进他怀里又亲又拱。
实在令人……
“砰!”
倏地,一声巨响,头顶炸开一簇烟火。
章祐鹤暗中松一口气,张开双臂等着夫郎抱他上屋顶,沈秀安好在没彻底醉得不省人事,摇摇晃晃地,在竹子笛子他们悬着的一片心中,将人成功带上屋顶。
两人挑了个避着人的角落,依偎着看烟火,碎光落进眼眸,心跳声扑通扑通,叫嚣着心中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