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头发懵，脸发烫，几近喘不过气，隔着薄被“重拳出击”，将身上人顶翻在床榻，反制住对方，“呔！闭嘴不许动！”

不许瞎说啦。

章祐鹤将前夜姿势的话咽下，单手揽住他腰身，说起正经事，“……姐姐姐夫应当这两日便须动身，多事之秋，我想着先不走了，有你我在家照应爹娘，她们两相皆可宽心，待战事了，我再自请外放。”

“不对，是多事之夏。”

沈秀安撇撇嘴，既高兴又恼怒，欢喜能留京在双亲羽翼下继续“作威作福”，恼那些个獐头鼠目的倭贼讨打，“是还没被我阿姐打怕吗？！”

不消半日，战乱又起的消息在盛京遍传，沈秀安才晓得这事竟还有洋毛子掺和呢！

气得他怒闯四方馆，央他的开蒙夫子赶紧回家相夫教子，好叫师娘空出手研制多多的奇技淫巧之物，力挫红黄白毛子！

他夫子翻个白眼，胡子都差点气飞，被身后无奈赔笑的章祐鹤安抚了半晌。

晚间，沈玉翘抱着寒姐儿，和沈秀安、章祐鹤守着食案，至夜色沉沉才等到满身疲惫的爷仨归家。

姜灵筠是午间被府兵匆匆唤走的，同沈灵秀、几个幕僚在将军府商讨军情和应对之法。

除了急报，他们的人也有密报入京，因着送得稍晚一两日，写得比加急折子要详尽。

但沈灵秀在席间并不细谈，白教家人挂心，只道他们夫妇俩这次走要把寒姐儿留下。

沈秀安倏地心跳急促了一瞬，寒姐儿是小巾帼，生在浪涛间，长在烽烟里——此番战事，莫非情势严峻到寒姐儿都带不得了？

章祐鹤覆手在他腿部，微微摇首，“阿姐考虑得是，寒姐儿估摸着该开蒙了吧，翰林清闲，小豆小满在我这处读书，正好寒姐儿能一道听听，孩子们也有个伴。”

沈灵秀瞧他一眼，略一颔首：“有劳。”

“那我们寒姐儿就辛苦弟婿啦，寒姐儿，以后在家要听爷奶、章叔的话，至于你小叔……尽管哄他玩便可。”姜灵筠说句玩笑话，席间紧绷的弦松了松。

翌日晌午，沈灵秀、姜灵筠便整装出发，千里疾驰，赶赴战场。

相隔甚远，焦心无益。

阿姐走后，沈秀安罕见地睡不着懒觉了，索性随他娘日日早出晚归，跑镖局跑后宅跑铺面，一家一家商户跑过去，一车一车粮草药材囤起来，誓要替长姐稳住后方。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三岁小儿皆知的理，偏户部老儿哭穷说没粮没粮，真气煞个人！

他们只能在民间筹，筹得交好的商户眉头紧皱，渐没了好脸也得忍。

什么都能断，武器和粮食不能断，遭点冷眼算甚。

连日奔走，他肉眼可见地消瘦，嗓子哑了，眼神黯了，站着都能打盹，梦里还叽里咕噜念叨“要粮我要粮……粮……”

章祐鹤呢，肩负起带娃重任，嘴上背着朝考的文章，手里写着以朴宁山人之名号召天下士子略尽绵薄之力的诗词。

一家之力终有限，且沈家早已筹过粮饷药材，光凭自家几张嘴，怎撑得起边境十万将士的肚子。

唯有集四海之资，汇通四方仓储，方足以应对前方军需。

这道理，他懂，李氏亦懂。

他和卓云清在各州府学子间呼吁，李家人便在江湖绿林中游走，连叶襄亦受到感染，回了趟叶家，倾尽全力劝服家中出手相助。

百忙之中，朝考悄然而至。

章祐鹤未有落下课业，自然不费吹灰之力被点为庶吉士，与卓云清、屈靖良同在翰林为官。

近日家中气氛凝滞，无人不觉。

赵大兴身无长物，唯有种地是把好手，领着儿子儿媳去了城郊庄子种地，虽庄稼长成非一朝一夕的事，好歹有事忙。

再说他额外辟块地，种土豆番薯，既顶饱，收成又快，他仨使使劲，能多运一车是一车啊。

石斛想法差不离，白日开医馆治病，清晨和傍晚就在后院种药晒药、制药试药，他师父留了满满当当一屋的医术，他恨不得扔嘴里——吃进肚就能从脑子冒出来！

咸哥儿给他打下手，熬着黑眼圈陪他研究回魂丸、大力神丸的配方，笛子端水端饭在后方支持师徒俩。

小豆小满哪都帮不上忙，就乖乖在沈家悬梁刺股，顺便充当开心果，逗寒姐儿开心。

众人各司其职，力往一处使。

然边境急报仍像雪片般飞入盛京，通篇退走、溃败的字眼，致终日惶惶，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