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襄遂败,随其余三人进屋讨论外界境况。
他是两日前回的,在永定门就被丁小武拦下,偷摸求助,告知了沈家事。
是以,叶襄一入城便直奔石氏医馆。
笛子、咸哥儿因在石斛医馆,仨人暂未受牵连,近日睡在馆里,人都快急疯了。
石斛唯二的熟人,就是卓云清和盛飞雪。
前者在翰林走动,能做的极少,连吴老爷子递折子都被皇帝压下,挨了训,被迫“生病”在家休养。
后者坐不住,已赶往漓州镖局,想去探那处虚实,石斛连她影子都没追上。
各处插不进手,石斛险些施针施到自己胳膊,俩小哥儿也没好到哪去,见到叶襄,各个泪眼婆娑,央他翻墙探望沈秀安,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叶襄当夜就摸进了掬月轩,顺带好一通嫌弃皇城司的窝囊废。
这两日,章祐鹤托他在外查几件事,其一是想办法混入刑部打探李随桉的处境,其二是托清哥儿设法接触上东宫属官,查所谓的通敌书信,其三是走江湖上的路子,暗中观察漓州动向。
叶襄离开后便夜闯刑部大牢,和李随桉联系上了,知他没遭罪,饮食起居如常,甚至刑部尚书还专门吩咐狱卒好生照应,夫夫俩心下稍安。
后两件事在进行中,没那么快,沈秀安昨夜便叫他帮忙巡视下家中铺面、庄子,怕有人借机寻衅滋事,叶襄便将竹子要了去,乔装后在外走动了一天。
“自家的人都信得过,没有那等趁乱背主的,就是蒋家那个混球!下晌在珍珠铺子闹事,前儿药材铺也有乱子……”竹子咬牙恨恨道。
“蒋家,蒋熹?”
“就是他!他太过分啦!”
沈秀安激动地直拍桌案,“他爷的混账东西,你套麻袋了没?”
“没套,但是石斛给了药粉,公子,咱以后不套麻袋了吧,药粉比拳头好用,我看他给自己挠得皮都快烂了,脸肿似猪头,比咱自己动手容易留下把柄好,哈哈哈。”
主仆俩乐了一阵,叶襄又说起灵环、姜五娘她们召集了许多心向沈家的百姓,签了万民书,且日日在天乾门下的铜箱子那,几十封几十封地投密信。
沈秀安听得心热热的,撇开脸飞快擦了下眼尾。
然后,他和章祐鹤煮了面,汤是下晌新炖的鸡汤,面条是早晨他俩手搓的,在小炉子上现炒了浇头,分别用三只盖碗装好,待他爹用时,再码在一起。
李随桉夜里被喊醒,吃了哥儿哥婿亲手煮的面,热气熏得眼睛疼,隔日见了刑部尚书,吹了好半晌的牛皮。
半月后,叶襄漏夜翻墙,终送来了新消息。
基本能坐实沈灵秀在做局。
“什么,没吃败仗?”
沈秀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脑子都锈住啦,“什么情况,是一场都没败吗,不是说丢了沿海三县?”
叶襄摇摇头,“说实话我也懵得很,不明白你们这位姐姐在做啥,反正漓州隔壁的几处镖局都快走空了,说是押镖,哪都不见人,据说最后露面的地方都是往漓州去。”
“嘿,我兄弟也是废了老大劲,走水路绕过漓州,往海上寻摸进沿海三县,说是在那见着了漓州水师和镖局的人。”
“再多的就不晓得了啊,他险些被察觉,亏得水性极好,游出了他们巡察范围。”
章祐鹤指节轻敲桌案,若有所思,沈秀安、竹子、叶襄三脸焦灼地望向他,催又不敢催,想又想不通。
良久,他问:“我记得,蒋氏构陷爹爹通敌,其中一条是说他将海防图泄露给了佛郎机公爵?”
沈秀安绞尽脑汁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说?”
“是了,我想海防图被盗一事,多半属实,只是非阿姐或爹爹所为,军中出了奸细,朝堂或有其靠山。”他覆手沈秀安掌心,与他十指紧扣,“安儿,阿姐此举,意在追查内奸,爹爹会没事的。”
沈秀安面露犹疑,说实话,他现在不是很信任那位,“就算是阿姐的计谋,情势所逼,事后,皇帝不会治她的罪吗?”
“不会。”
眼下尚无实证,一切皆为猜测,但章祐鹤仍坚定地告诉他:“不会,你先前不纳闷陛下态度反复么,他故意的。”
“你是说……他跟阿姐串通好的?!”沈秀安一激动,声调便扬了几分,被面前仨人齐齐“嘘”了,遂双手捂脸,“昂,嘘——”
既有猜测,就不便设法将沈父接回了。
章祐鹤要叶襄配合做戏,白日和石斛他们闹得厉害些,各处去走动,去哭嚷,给人以穷途末路之感。
漓州那边得继续派人,但明面上是探查,实则要拦截其余想摸进去的对方人马。
翌日起,沈秀安、章祐鹤和竹子在家也折腾没完,时时闹腾,逮着谁和谁吵,还寻守门的兵卒打了两架,哭嚎着肚子没油水啦,小娃娃病了要唤大夫啦,他们落井下石欺待诰命夫人啦……天天大小演。
落在旁人眼里,犹如困兽之斗,竟有日薄西山的凄凉。
直至十一月初,漓州急报,驿卒的马蹄声再次踏碎千步廊上的薄冰。
“报——大捷!”
“漓州水师大捷!沈大将军生擒佛郎机主帅和扶桑国王!”
沈家、吴府、卓家和石氏医馆等地,众人振臂高呼,院墙外,各街各巷皆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了。
唯有慎王府、蒋氏和苏氏等人家,被这陡然急转的情势,惊得差点自凳上摔下,尤其是早朝的几位大臣,面色僵硬,一个比一个难看,偏还得笑着贺喜。
心中困惑丛生,百思不得其解,连吃败仗退守内陆的沈灵秀,何以生擒敌军主帅,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