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清病态垂危的千钧一发之际,游医终配得对症之方,送来了救命的良药。
他和卫烽一并饮下,身子骨日渐好转,不日痊愈。
待丹宁府事了,两人随东宫车驾离开,官道两侧挤挤挨挨站满了人,有颤巍巍拄拐的老汉,有拎着满竹篮鸡蛋的婶娘,有被双亲举过头顶高呼的孩童……
百姓见车驾内的人掀起窗帘,响起层层叠叠的掌声,声如雷鸣,并一拥而上给车里塞鸡蛋布匹蔬菜腊货。
萧予怀体恤民生疾苦,哪舍得收他们缩衣节食攒的粮食细布,于是下车令侍卫将东西推还,他温言辞谢,心领了这份好意。
百姓见他执意不收,纷纷跪倒,如浪潮般渐次压倒一片,泪湿满襟,感念太子仁德。
卓云清坐于车内,双目炯炯,心潮澎湃难自抑,呢喃道:“真是像史书和话本写的一般无二!殿下宽仁厚德,深受百姓爱戴呢……来日入仕,我亦愿尽绵薄之力,做他们头顶青天,上不负朝堂,下无愧黎民。”
若离任时能得这一番际遇,受人敬仰,则平生之志足矣。
卫烽搁下他饮过的药碗,递过去一枚蜜饯,缩回手时指腹蹭过他鼓起的脸颊肉,“傻清哥儿,你朝后头看看,也有厘泉县的百姓来为你送行呢!”
“呀!”
卓云清惊喜地半个身子攀到窗外,和最后那帮面熟的叔婶孩子们遥遥挥手。
卫烽被他突然一下弄怔住,忧他饮风受寒忙不迭想将人拉扯回来,可瞥见他脸上的喜色,手势又猛地一滞,佝着身无措地虚虚环住他。
见他笑盈盈的鲜活劲儿,心软得一塌糊涂。
真是个招人疼的小书呆呐。
返程绕道石栗县。
两人出于种种顾忌,暂未将情意告知章祐鹤、沈秀安等人,并隐下了染疫之凶险,仍如旧日般相处,三两句带过厘泉县瘟疫。
章祐鹤约莫是瞧出些微端倪,于人后看似随意地说了几句试探点拨之语。
卫烽听出其言外之意,然后笑着向沈秀安讨了八十坛醉千山,直嚷嚷他朝盛京重聚,请大伙把酒言欢,不醉不休。
至于旁的,总得等禀明亲长,遣了官媒提亲,正儿八经过了明路,才不算亏待了清哥儿。
他家清哥儿自幼由他大伯教养,家里规矩足,不比沈灵骁恣意无拘,怎好不遮不掩,全无避讳。
拂云先生连写个话本子都得藏得严严实实,若教人知他俩已私定终身,卓大爷不知该怎般严加训斥呢。
萧予怀知清哥儿为难处,亦叮嘱底下人闭紧了嘴巴。
回到盛京后,所料未差分毫。
卓昌珩听闻侄儿瞧中了卫烽,传闻中沈家顽劣哥儿的“姘头”,两眼一黑又一黑,便是卓云清解释了昔年事,他亦无动于衷。
他在意的压根不是那等风流韵事,他只在意卫烽的出身,那是好拿捏入赘的侄婿吗?便是他肯,卫家部下们也得跳出来反对。
把卓云清嫁去卫家,更是想都甭想!
更遑论文臣武将间的结合,在丞德帝那儿是大忌!
卓昌珩言辞犀利,连声逼问清哥儿,是要为一男子,断送自己前程,罔顾多年为官做宰的夙愿不成?
他逼问不够,还欲将他赶紧许上旁人家的儿郎,连旧时和那陶小娘子暗通款曲的男子亦在名册之上!
卓云清原还感念大伯为自己着想,却听他竟要许那般不堪托付之人给他,梗着脖子不应,涨红脸与他争辩了一番,言之凿凿不愿成第二个卓大,养着赘婿,还得养赘婿一窝窝下蛋的庶子女。
又将自己与卫烽私定终身之事和盘托出。
卓昌珩见素来乖巧、温驯如羊的侄儿,竟同他亮出了爪子,还胆敢同人私相授受,更为不喜卫烽,认定是他教坏清哥儿。
两边不欢而散,卓昌珩盛怒下罚了卓云清跪祠堂。
卓昌龄夫夫全程大气不敢出,只敢偷摸在夜里给哥儿送软垫、送吃食,外加劝劝哥儿,卫家小郎属实非良配啊。
吴澜之吞吞吐吐提及卫烽和沈秀安的荒唐事,且卫烽还曾在宫宴上和慎王共争一哥儿,如此浪荡子,怎堪为配?
卓云清只好耐着性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双亲一一解释,代为澄清外间风言风语。
然谈到他和卫烽情意,他只轻飘飘带过,两爹性子弱,横竖险关已过,他不欲多言徒惹爹爹再伤情一场,便简单提两嘴卫烽在丹宁府,零零碎碎待自己好的大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