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两口你侬我侬低诉彼此深情,约定以国事为重,以社稷为先,他们各自打拼,各攀高峰,他日共赴山巅。
“要记得给我写信!”
“事无巨细,我都要知晓,冲锋但不能冒进,果敢但不能轻敌,受伤不可瞒我,遇险不可独扛……总之,你在外多多想着我,我在家等你呢。”
“……等你娶我。”
卫烽听一句记一句,认认真真回应,郑重其事地挨个发了誓,直至被最后一句砸懵了,猛然一怔,继而眼底迸发出狂喜之色,嘴角压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落在进屋的沈秀安眼里,跟个二傻子似的。
四月中下旬,沈秀安、章祐鹤大婚后,卫烽辞别亲故,押粮西行。
昏沉的天光下,他策马回望他的小探花,隔着飞扬的尘土和攒动的人头,将他的一颦一笑牢牢刻进心里,“小书呆——等我回来!保管全须全尾的!”
卓云清向前追了几里,目送那道身影渐行渐远,忽而摸到鼓囊囊的腰侧,“呀!安哥儿,平安符,平安符忘给啦!”
他同安哥儿学的,求了满兜的平安符,照沈菩萨的安慰话,他跟天上神仙同僚打好招呼哩!符纸做了记好,能抵数十条命呢,怎好落下?!
可大部队早已走远。
沈秀安舍不得他急出的眼泪,当即带清哥儿翻身上马,挥鞭催踏雪马去追。
三年后,西征军凯旋。
卫烽屡立奇功,累建功勋,令敌人闻风丧胆,后直捣西域各部王庭,灭炽妲部,震慑其余诸部,自此西境安稳。
他终继承先辈衣钵,成一代名将。
丞德帝论功行赏,封其为三品骠骑将军。
卓云清、卫烽分列文武两班,隔着满堂肃穆,遥遥一望,相视而笑。
原以为自此苦尽甘来,却不想丞德帝横插一脚,不知是心血来潮,还是心生疑窦,或急于拉拢,竟要给卫烽和皇长公主之女赐婚。
卓昌珩冷冷瞥了他侄儿一眼。
他早说皇帝断然不会容许卓卫两家联姻,偏他死心眼,巴巴候着,心思全落在帝王眼中。
昔年皇帝尚不知两人情谊,乃肯赐他一探花头衔,今朝他二人位列朝堂,各占一席,一个炙手可热的武将,一个崭露头角的文臣,怎肯放任他俩成婚。
卓云清低垂脑袋,笑意尚未在眼底散去,心已拔凉拔凉的。
紧接着,便听卫烽于百官面前,朗声承认自己在战场伤了根本,恐有负圣恩,“末将,不敢以残躯误县主,惟愿终身不娶,以此明志。”
“……”
散朝后,卫烽被一众亲友团团围住问候,皇帝打包半个太医院的御医到将军府,明为诊治,实则探虚实。
卫烽老神在在,服下石斛小神医处讨的药丸,脉象虚浮,竟真有六七分不举之嫌!
至此,赐婚一事只能作罢。
但同样的,卓云清和他的婚事亦遥遥无期矣。
他看着爬墙进屋的卫烽,又急又恼,“你怎好想那般的由头?叫满盛京的人如何笑话于你?卫爷爷满心等着抱曾孙,你就……”
“就什么?云清是急着与我生一个?”
卓云清剜他一眼,“说正经的呢!你在大殿之上那样立誓,将来又当如何?”
“自该如何就如何。”卫烽将人拥进怀里好生安慰,“皇恩浩荡,却万般不由人,我宁肯真的不举,也不愿负你……还是你想我娶那劳什子??的县主?”
“……我自是不愿的。”
他暗道,难道真就像安哥儿说的,只能暗通款曲啦?待他偷偷生一个,私下抱与卫家,说是旁系领养的?
卫烽听见这话,脑子里嗡了一声,惊愕于他竟肯为自个受如此委屈,心被狠狠攥住,一半酸涩,一半暖意翻涌。
良久,卫烽勾唇,弹了他个脑瓜崩儿,力道又脆又响,“他可真敢想,尽瞎出孬主意!好清哥儿,咱不跟沈灵骁那个混不吝的学哈!”
“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日,你信我,信我……”
“嗯。”
屋外,卓昌珩眉心微动,凌厉眼神软化,横了守门的司棋一眼,自顾自离去,权当没出现过。
只是自这夜后,默许了他俩私下往来。
二人蹉跎数载,几近绝念,已在玩笑着商量要将沈秀安的娃娃偷抱一个来养啦。
事情忽而迎来转机。
丞德帝因积劳成疾而崩,新帝登基后念及丹宁府旧事,特旨赐婚,又大张旗鼓广募四方杏林,将骠骑将军的疑难杂症给治愈了!
至此,良缘终成,白首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