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雀儿,小腿别瞎晃悠,一会屁股摔八瓣,有你好哭的!”
“爹!爹!我才不似青奴,整日哭唧唧的呢,小哥儿就得摔摔打打,身子骨生得强健呀,嘿哈!”
“歪理邪论……”
“爹爹快上来看,那独眼虫要被关大牢了呢!”
……
县衙西南角,一大两小三颗脑袋在监狱外围墙头陆续冒出,三双肖似的眼眸骨碌碌地转着,像三只探头探脑瞧热闹的麻雀。
雀儿好动,趴着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的县衙院墙也不安分,扭来扭去的,被沈秀安照着他肉嘟嘟的屁股蛋,脆生生地甩了两巴掌。
“安分,安分!”这皮哥儿要断条腿,他沈灵骁稍后在他娘手中安能有活路?
雀儿嘟着嘴,扭了扭身子,趁他爹隔着自己望弟弟时,飞快自兜里掏出一弹弓,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将那独眼虫大盗的另一只眼射个正着,瞬间砸出一红肿的大包。
隔得远,他看不清,手肘蹭着脖子上挂千里镜的青奴,“弟弟,弟!你快瞧瞧他,哈哈,独眼虫是不是变瞎眼……”
“唔,唔!”
雀儿左手边,沈秀安一把将他脑袋往下压,藏在突兀竖起在墙头的芭蕉叶下,他右手边,青奴轻轻地拽住他袖口,“嘘——哥哥快躲躲,瞎眼虫看过来啦!”
“唔唔……”看就看,雀儿小侠岂会怕他?
他不服气地蹬了蹬腿,最终被他大侠爹“再动弹下回不带你”的眼神压制,乖乖趴下啦。
青奴隔壁,不知何时又窜出一脑袋,眼下也举着芭蕉叶藏住小汉子,顺带托着隐隐有下滑趋势的青奴的腰。
青奴抿着嘴,两个酒窝浅浅陷下去,“麦儿哥哥。”
麦哥儿来报信的。
说好下晌要出门到城郊善堂,沈老夫人打个瞌睡的工夫,就满后宅寻不着乖孙啦,正提着沈秀安的链鞭审满院的丫鬟小厮,叉腰放话要捉始作俑者受罚呢。
沈秀安、雀儿齐齐打了个寒颤。
沈秀安当即立断跳下墙头,接过直挺挺随他往下蹦的雀儿,再跟麦哥儿合力抱下青奴,最后给藏于另一侧树上的铁川打了个手势。
火速逃离现场。
县衙内宅。
沈玉翘瞥见拐角廊下飞扬的一角天水碧妆花缎裙裳,眉目一凝,“沈秀安,你又领我的乖孙孙们哪胡闹去了?!”
“前衙哥婿审着官司,西南角大狱听说又抓了一串逃窜的强盗,你个当爹的,成日泼猴似的瞎窜,仔细惊着我的乖孙们!青奴胆小,若冲撞了江洋大盗,被人一吓,夜里起热了怎好?”
“阿奶!弟弟胆小,更该练一练呢!”
嫩黄衫裙的小哥儿鸟雀般飞扑进沈玉翘怀里,嘴角弯弯,往她掌心塞了好几个青李子,顶着黑不溜秋的大眼睛道:“阿奶——我们摘李子去啦,阿奶睡醒吃,甜呢。”
沈秀安穿过青奴的腋下,将儿子抱到沈玉翘跟前,连声应和,“是呢是呢,晌午俩娃娃吃多了,午歇时闹腾呢,我就领他俩在隔壁溜溜弯,没干啥呀。”
沈玉翘剜他一眼,低头瞧青奴,“奶不听他俩皮猴的话,青奴说适才做了什么?奶听你的。”
雀儿倏地侧身紧盯弟弟,挤眉弄眼暗示着。
沈秀安掸了掸小儿子衣裳的灰,亦暗自戳着他后腰急急提醒,要他莫傻不愣登地卖了他爹跟哥哥啊。
青奴扑到沈玉翘怀里,手指尖不动声色勾了勾雀儿掌心,一脸无辜地抬眸,讷讷道:“摘,摘青奴呀……奶,甜啦。”
是在说摘李子。
哥俩生在三月末,彼时,沈秀安白日尚且生龙活虎地同檐下扎窝的恼人的麻雀,叽叽喳喳对骂,夜里便发动了。
雀儿是个急性子,一身蛮力,打头落了地,哇地一声奶腔,嗷嗷的,和窗外麻雀的啁啾绞在一处。
知子莫若父,沈秀安听罢就说这哥儿准是个闹腾的,便取乳名雀儿。
跟在他后面来的,是个小子。
嗓子细细的,嫩嫩的,像小猫崽子,章祐鹤看着他和夫郎如出一辙的漂亮脸蛋,忆起两人定情的甜李春,又瞥了瞥黑咕隆咚的院子角落的李树,决意唤他青奴。
三月青李初生,有待日头晒,有待春雨浇,挂在枝头慢慢褪去涩意,一点点长成他家好儿郎。
青奴记性好,知道三月青李就是自个名儿由来,逢人就说这时节的李子可甜可甜啦,每日都得装一鼓兜的青李,欢喜谁就甜笑着往出送呢!
今儿他们爬墙看独眼盗贼,沈秀安没让带,省得他爬墙时滑了摔了。
但刚麦哥儿递消息,他回来路过前衙的院子,灵机一动就喊铁川摘了满满三兜的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