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外来商贾陆续在和县落脚。
几年过去,和县早不复昔年破败黯淡,而是隐隐有了西週府下辖第一大县的势头。
反正这两年的赋税,稳稳压旁的县一头。
连隔壁挨着和县近的俩县城,都跟着沾了光,引了数不尽的客商坐贾光顾。
可人一多,麻烦事也多。
钱来钱往的地界,向来不缺歪心思的人。
以独眼虫为首的江洋大盗,便信奉的是富贵险中求,出手凶狠,沾过人命,有组织有纪律,是流窜过多地的惯犯了。
他们专挑商队或富户下手,持刀抢劫灭口,干净利落不拖沓,也不知哪冒出的,南南北北,多个县城州府都接了类似的通缉令。
眼下像是看准了这儿油水足,跑沈大侠的地盘作乱来啦!
最先收到音信的,是隔壁璋县。
璋县卫所的官兵同章祐鹤夫夫俩在剿恶鬼岭、虎牙寨时,就打过交道。
虽则那回席千户滑头,不够仁义,但沈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在家里俩娃娃满月宴上,姓席的费心搜罗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逗得他崽儿开心,再饮下两碗酒,便喊上了哥哥弟弟。
自然,沈秀安是老大,姓席的只够得上一句小弟。
成了小弟的席千户就彻底老实了,此后甭管是借人押税粮,还是封路巡河,再不敢推诿,件件事配合得利索。
沈老大很满意。
故而,当席小弟的信件捎到,说是前阵子在西北方向折腾得厉害的那伙盗贼,偷偷摸进了璋县,洗劫了下辖一个富裕镇,还折损了卫所几个兄弟,提醒他们在和县千万小心谨慎。
沈秀安蹭地怒了!
胆敢伤他小弟的小弟,竟还射了挑衅血书说下一个目标就在和县。
他当即派了竹子和叶襄,赶往璋县协助席千户和璋县县令捉盗贼。
他俩身手好,办案拿人的心思却不够细,章祐鹤思量后,把赵小豆也派了过去,摸一摸那伙人的底,看是不是通缉令上的人。
哪知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和县就窜出一伙打家劫舍的强盗。
竟是声东击西之举。
可惜啊,独眼虫命忒差,偏偏挑中了沈秀安的酒厂、善堂和工匠坊下手。
那帮子可怜虫,还当这三处人手薄弱,妇孺小儿多,钱财粮食足,轻轻松松能干票大的呢!知章县令沈大侠心慈,还能捉了善堂的娃娃敲诈勒索。
结果呢,守着那儿的汉子多半是虎牙山和旁的山头退下的前土匪,因感念章大人替他们翻冤案,讨公道,甘愿留在城郊替县令夫郎看场子,练就的一身工夫没丢呢。
独眼虫一现身,就被活捉啦!
昨儿沈秀安便领着俩孩子爬监狱墙头瞧了好戏,今朝小豆又带了好消息回,说是竹子叶襄在璋县也捉到人咧。
一网打尽啊!
沈秀安听着师徒俩交流,内心蠢蠢欲动。
书房屏风后,一个鬼鬼祟祟的小身影正撅着屁股慢腾腾往他椅子这头爬,一角嫩黄衣衫在屏风底下若隐若现。
沈秀安歪着脑袋探进去,小雀儿猫着腰仰起脑袋……
呀!
父子俩圆鼓隆冬的黑眸子就这样撞在一处,同时迸发出精光,大的挤眉弄眼,小的捂嘴偷笑,彼此心领神会,主意想一块去啦!
次日一早,父子俩借口探望善堂受惊的孩子,自沈玉翘眼皮子底下开溜,骑着踏雪,一夹马腹,一扬鞭,顷刻间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被留下拖住阿奶的青奴,喝了两口扬起的烟尘,咳得眼泪水直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阿奶……青奴拖后腿,他们不要我啦……呜呜。”
沈玉翘看着踏雪马上一颠一颠的小雀儿,心正抽抽呢,刚想唤人去追她肚里蹦出的不省心的泼猴,就被可怜见的青奴扯住了衣袖。小青奴抽抽噎噎,委屈巴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给她听得情急。
又说了那样自伤的话。
她再顾不得旁的,搂着青奴拍背细哄,转头就忘了骂沈秀安。
晌午,沈玉翘抱着青奴回了县衙内宅,将情绪稳下来的小孙儿哄睡。
阖上屋门,出了院子便开始骂骂咧咧:“该挨千刀的混小子!自己个爱折腾就罢了,雀儿小小一个,怎的就又给拐跑了?璋县聚着一帮歹徒呢,他也敢直咧咧往里冲,伤着磕着我的宝贝孙哥儿可怎的是好?!”
“啥?!”
“我乖孙被拐跑了?!”
“夫人——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拐我的乖孙?雀儿,是雀儿伤着了磕着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