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被挠得咯吱响。
青奴踮着脚扒在细缝上,既推不开屋门,又瞧不见下晌阿奶遣人落的门锁,疑心是门栓自里头别上了。
刚提起猫儿音,细细地唤两声“爹爹”,他身后捧着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的雀儿便等不及了,催促道:“青奴,快呀快呀,磨蹭什么呢?”
青奴回身看他,嘴巴一瘪,“哥哥,开不了,没人理……爹饿晕过去啦?呜呜。”
“……”多大点事,也值当哭呐。
雀儿拿肩膀轻轻撞开弟弟,“边儿等着,瞧你雀儿小侠给露一脚!”
只见他后退两步,提气,冲刺,高抬腿,一气呵成……“咚”一脚踹上了门框。
“咔哒。”
门闩落地。
章祐鹤刚好同一时间将门从内打开。
青奴瞪大眼惊呼:“哥哥——”
下一瞬,因扑得太猛,半个身子腾空的小哥儿,被一双手稳稳捞进怀里,接个正着。雀儿顺势攀上父亲的肩膀,双眸骤然一亮,“阿父!”
“咋咋呼呼的,仔细摔着。”
章祐鹤宠溺地亲了亲他鬓发,紧接着被他胸口的油纸包烫到,“这是?”
“酱羊肉大包!麦儿哥哥刚蒸熟的呢!爹爹呢,爹爹……”雀儿被他父亲双臂牢牢扣着,便放胆前倾,整个上半身往里间探,还支使章祐鹤赶紧朝里走动,“爹爹挨了罚,我和弟弟哄睡了阿奶,给爹带大肉包吃呀!”
章祐鹤空出一只手,关了门牵过青奴,将俩孩子抱里屋。
沈秀安匆匆整理过衣衫,起身一把夹起青奴放在榻沿,又伸手掐了把雀儿的嫩脸蛋,“乖崽,真是爹爹的好崽儿,晓得给我带油乎乎的羊肉大包。”
雀儿双腿晃啊晃荡的,伸手在油纸袋里掏了个包子眼巴巴递给沈秀安,“爹爹快吃!正热乎着呢,油汪汪的,可香可香啦!”
话音落下,他的小肚皮先吹响了第一声哨。
他难得羞赧地红了红脸,转回身扑到父亲肩膀藏住,“嘿嘿,爹爹先吃,多了再给雀儿吃叭。雀儿吃过啦,不能跟爹爹抢食……”
“嗯嗯。”
青奴仰着脖子瞧他爹红嘟嘟的嘴巴子,眼圈红红的,可心疼坏啦,“爹都饿得啃嘴子哩,嘴皮都咬破啦,定定饿狠了……快吃呀快吃呀,不够吃还叫麦儿哥哥继续煮。”
“……”
沈秀安老脸一红,剜了眼始作俑者,而后将俩孩子排排放在榻上,一人半只,分食了一袋羊肉大包。
吃饱喝足,俩小孩便赖在两爹身上不肯起,黏黏糊糊地攥着大人的衣领,哈欠连连,眼角濡湿,百般哄劝也不肯回隔壁屋,齐齐道要在夜里守着爹爹,怕教他被饿鬼偷袭呢!
章祐鹤遂放弃小男娃和小哥儿分房睡的练胆计划。
沈秀安看着某胡子拉碴、欲求不满的夫君,戳了戳青奴的小酒窝,扑哧扑哧笑,“哈,看来多谋善断的章大人也要折在自家娃娃手里啊,我就说你搞不定这俩小的。”
“一个横,一个灵,双剑合璧,简直无敌啦!想要他们乖乖到隔壁屋自个睡,章大人可有得磨叻。”
他躺在里侧,一只手搭在雀儿腰上轻轻拍打,“横竖年纪还小,就先这么着吧,啊呜……睡了睡了。”
章祐鹤唇角微扬,给夫郎孩子掖了掖被角,在大小宝贝脸上依次落下一吻,才在最外侧面朝青奴躺下。
翌日。
沈秀安和雀儿睡得四仰八叉,横在榻中央,一大一小两张嘴均微微张着,打着香喷喷的小呼噜,一高一低应和着,像在唱什么小曲似的。
章大人天才麻麻亮的光景,便披了衣裳出门办差。
青奴习惯了一觉睡醒不见父亲,不哭不闹,眼下就抱着布老虎乖巧坐在床头,攥紧小拳头替父亲守着爹爹和哥哥。
父亲说的,他是小男子汉啦,得保护好家里的哥儿们。
思及此,小人儿幽幽叹口气:可惜他太弱啦,哥哥一个胳膊肘就能把他给撂倒,哪日他拦不住突突向前冲的哥哥,碰到个硬茬茬,护不住怎办?
哎,改明还是得到小豆哥哥屋里,多读,多想,多悟。
不知小豆哥哥几时归呢?
他这当口刚念叨着,晌午饭后,赵小豆就被他给盼回了县衙。
他如今已考取秀才,跟在章祐鹤身旁历练六载,抄公文、理卷宗、点粮仓,什么琐碎活计都能搭把手,是除了正儿八经的汪师爷外,和县名声响当当的少年师爷。
他此番是跑了趟邻县。
还跟昨儿关押的那窝江洋大盗有关。
近几年,和县在章祐鹤的治理下,面貌焕然一新,路平整了,沟渠通了,盗匪绝迹,商旅渐繁,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有笑模样。
沈秀安沈大东家是个满腹生意经,且有魄力的,在街巷盘下一间又一间的铺面,茶楼酒馆、布庄粮行、珠玉铺子……琳琅满目,和石栗县那头走动又频繁,人一多,买卖就活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