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遣人报个信。
李随桉见他目光飘忽,鼻子重重哼了声,“甭以为我不晓得你想啥,怎的,夫郎是亲的,娃儿是捡的?我告诉你,这回非给他长长记性!谁家当爹,跟他那般玩儿似的?”
“还把我青奴丢下了,小模样哭得……厚此薄彼,一碗水端不平,要生事端的呀,我自幼这样教他的?”
“……”
章祐鹤余光扫到廊下衣角,浅浅勾了勾唇,“爹爹多虑了,青奴他……”打配合呢。
老丈人不听:“你就是不心疼我乖孙!”
隔日,城外官道。
沈秀安、雀儿乘坐踏雪在前,身后押了一串魁梧凶狠的盗贼,跌跌撞撞跟着,领头的也缺了只眼,被拴在踏雪马后,手勒出了血痕,抬眸目光稍露不耐,就要挨上竹子一鞭。
浩浩荡荡的队伍末尾,是席千户亲自压阵呢。
章祐鹤收了信在城门口迎,父子俩老远瞧见了,仰着脖子挥手喊:“阿父——雀儿捉贼啦!又一只独眼虫!”
“阿晏——看我给你抢的政绩!”
“贼都是竹子叶襄捉的呢,没理任璋县的老头子将功劳抢去了呀!瞧,我给抓回来了,大牢还够住吗?”
“不够住就挤挤嘛……”雀儿出主意。
父子俩笑得脸蛋红扑扑的,走到章祐鹤跟前,直挺挺往他身上扑,章祐鹤接过雀儿,朝夫郎努努嘴,提醒他轻声些,莫太得意了。
沈秀安会意:“娘还气着呢?青奴没给哄好?”
“娘你这不对哈,我也是为了给你哥婿攒功绩嘛,三年又三年,攒了一水的上等,皇帝陛下还不肯给调动,咱们若在和县窝上半辈子,那我爹独自在京也太可怜啦!”
“我是为了你俩早日团……爹?”
李随桉掀起帘子下车,横了他一眼。
沈玉翘抱着青奴紧随其后,青奴歪了歪脑袋,高呼:“爹爹快跑!”
下一瞬,李随桉便推开碍事的哥婿,劈手甩出软鞭,照着沈秀安的腿部就是一下,不多时,就提着袍角将哥儿撵得满场乱窜,“你个混不吝的,怪我儿时给你教训少了!你等着,你爹我这就给补回来!”
“哇,爹你认真的呀?”
“爹爹爹……爹啊!你不爱我啦……”
“这么多人呢,当着孩子面,你好歹给我留点脸啊!”
一旁,雀儿看得情急,拉着父亲直追,几次展开胳膊想挡在爹爹身前,被回神的沈秀安拎走,反乱中挨了几鞭,小雀儿越帮越忙,心疼爹爹得紧,“哇”一声哭了。
青奴听见爹爹嚎,哥哥哭,急得直挣,在阿奶怀里使劲蹬着腿,肉嘟嘟的小身子扭得像泥鳅,沈玉翘把不住他,将他放在地上。
他一溜烟没了影,跑到李随桉跟前埋头死抱住阿爷的腿,陪着他哥嗷嗷哭。
李随桉登时扔掉软鞭哄小孙儿,哪里还狠得下心肠。
他只是在夜里敲响哥婿的书房门,絮絮叨叨传授了一肚子育儿经,不能事事惯着,处处顺着,该心软时得软,当心狠时得狠呐……再譬如,昔年他和夫人,便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哪像他俩,竟一个比一个能纵。
就说捉贼这事,父子仨配合这样好,可见做熟了!
养得小雀儿心都野了,三四岁的娃娃天天喊替天行道。
真有个好歹,叫他怎么活哦!
章祐鹤灌满两耳朵的训,晕晕乎乎回了屋。
屋里,青奴红着眼眶在给爹上药。
李随桉看似抽得急,力道却轻,若非沈秀安皮肤细嫩,连红印都不会留,但青奴仍泪汪汪的,小心翼翼抹着药膏。
雀儿挨着他俩,扑倒在榻上,两条腿搭在床沿胡乱晃荡,眉飞色舞给弟弟讲他们在璋县打独眼虫二号的威风事。
“原是有两个独眼虫!怪不得豆子哥哥说他们难捉,滑不溜手的,抓着这个,说不是他干的,抓着那个,又说这人干的,这下好啦,给抓全乎啦!”
“爹爹,你说他们不会还有三胞胎吧?不过,再来一个独眼虫也不怕,叶襄叔叔太厉害啦,欻欻就给拿下了……”
“雀儿什么时候能学得像他一样厉害呢?”
章祐鹤笑着摇摇头,搂起雀儿拍了他两下屁股瓣,“雀儿小侠先睡饱觉,养好身子骨,再想将来的事叭。”
“哦,好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