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红，仿佛行在霞光深处的云端。

可雀儿青奴不知，他们爹爹的惊呼，却不因为这一簇簇杜鹃。

只是这山道越走越熟了，许多许多年前，他在和县剿匪时，曾将这山头摸了个透透的，虽景致变了，山道修了，但杜鹃啊——可不就是昔时山匪媳妇夫郎染布换钱的原材！

“这里是虎牙山！”

“嗐呀！竟是来了这，雀儿，青奴，爹跟你们讲哦，想当年本大侠来此，不费吹灰之力降伏了和县大名鼎鼎的虎牙寨，降伏了蒋老大，成了和县人人敬仰的剿匪英雄……”

“哇！剿匪英雄！”

“哎呀，竟是故地重游啊！阿晏，这安排我喜欢！”

沈秀安眼神亮亮的，两人熟练地抬手捂住雀儿青奴的眼，他“吧嗒”一口亲在章祐鹤嘴角，被对方揽住腰身，加深了这个吻。

被两人忽略的囡囡，小大人似的叹息，亦极其熟练地别过脸，捂住了双眼赏杜鹃。

夫夫俩亲完才发觉囡囡，略带尴尬地干笑两声，顶着红扑扑的脸颊继续往前走。

半山腰的杜鹃算不得什么，真正的惊喜在山道尽处，原先虎牙寨的大本营。

早前的寨门被休整得变了大样，丈许高的朱漆栅门横在石阶尽头，门柱上雕仙鹤与缠枝莲纹，门前左右各立一座石灯笼，两侧延伸种了两排老松，虬枝迎客，门后氤氲着白雾缠上松枝，似误入混沌仙境。

正前方门楣悬一方楠木匾额，上书——三寶莊。

“三……嗯嗯……嗯嗯。青奴，这是什么字呀？”

“三……唔……庄？”青奴挠挠脑门，“阿父，这是什么字呀，太难认啦。”

章祐鹤抱起青奴，指给他认，“这是三宝庄，你们爹爹是大宝，雀儿是小宝，青奴是小小宝，所以叫三宝。”

沈秀安闻言瞧了他一眼，心念微动。

雀儿已自顾自解读上了，“嗷，我懂咧，我们都是阿父的宝贝！这是……这是说书人讲的金屋藏娇！阿父要把我和弟弟、爹爹藏起了，就藏在这儿，所以这儿叫三宝庄！”

“哈哈哈哈哈……雀儿小公子的确聪慧。”

“是叭是叭！”

蒋豪推门，携养子蒋平现身，身后缀了一串熟人，齐声道：“东家，里边请。”

沈秀安瞠目结舌，看着鱼贯而出的凤喜、笛子、茂哥儿、麦哥儿、沈豹沈狼等人，盯着他们熟悉的衣着，半晌接不上话。

怔愣间，凌玉楼他们也到了，他由康宝丰搀扶着，施施然笑，“大东家，还不往里进？那我这个二东家可得先行一步了？”

“玉楼哥哥……你们也晓得？”

“哈，晓得晓得，娇惯灵清呢！劳驾东家动一动，别傻杵在门口啦，咱们这儿人多，你尽随子晏去，我不占他功，叫他与你慢慢说道。”

雀儿仨抢先缠住了蒋老大和蒋平，小嘴叭叭问他们三宝金屋如何如何，又提昔年威风凛凛的虎牙寨哪样哪样，花蝴蝶似的这儿打量，那儿耍弄，见离得远了又奔回双亲身侧，炫耀听得的新故事。

章祐鹤牵起傻乎乎的夫郎往里，边走边解释。

原是蒋豪那伙好兄弟，而今日子虽美满，但眼热镇上商贾生意红火，更羡慕善堂的娃儿有书读。手有余粮，便起了心过更好的日子，将家里孩子也全送学堂。

偏这两年一门心思钻营，做生意总要赔本，摸不着窍门，便一窝蜂寻上了蒋老大。

虎牙寨从前干的事虽算不得地道，但兄弟们各个讲仁义，俨然是个大家庭，而下四散在各个村镇，聚少离多，酒足饭饱后就念起了旧年里的光景，自然不是想打家劫舍，而是念大伙在一起经营的热乎劲。

于是乎，东一句西一嘴，兄弟们合伙做生意的事，很快就商定了。

且他们还瞧中了过去虎牙山那块地。年前就由蒋豪领头，寻上了章祐鹤，想请他通融通融，想买地。

买地嘛，使银子就成，无可厚非。

奈何章祐鹤也瞧上了虎牙山。

县城养生馆开了两年，夫郎总嚷嚷那地界不够大，药浴池子太小太憋屈，盛不下满当当的客啦，人一多，尤其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多，味又重……要是有个温泉庄子，专做药浴就好啦！

他就此挂了心，翻遍了和县境内的山头，觉没有哪处及得上虎牙山。

虎牙山后本就有个天然的温泉眼，在这根基上建温泉庄子，就山势凿池砌潭，将温泉水引入各药浴池，再没有更合适的了！

蒋老大找到他时，他已写信去了石栗县，与凌玉楼商讨此事，并听其建言，和工匠设计了好几份稿纸，连药浴得做彩虹色的都敲定了！就差没掏银子买山开建。

自是难应承。

好在蒋豪他们本就不通生意，听了这话也不失落，反而兴冲冲地出点子，说可以将杜鹃花种开，请客人赏花吃花，庄里还可染布、做胭脂，有钱人都爱陶冶情操那一套，比单纯药浴有趣。

末了，他们厚着脸皮要入股，只一成，就跟着沾沾光，他们将杜鹃一系的事务包圆咧。

话都说这份上，章祐鹤自然应了，虎牙山于他们而言是旧居，他也不好硬着头皮夺人所好，更遑论他们一家将来总要回京……故而，他想了想，分了他们两成。

凌家占三成，沈家占五成。

“夫郎不怪我自作主张吧？”

沈秀安重重给了他一拳，“我是那样小气的人儿？阿晏，虽说这话车轱辘倒了，但我还是想说……你是我肚里蛔虫叭？你这事办得，实在太合我心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