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靴底踩在山路上,发出细微的窸窣,面色无波:“白蝶,我不想害你,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在此害人?”
剔骨刀被白蝶紧紧抓在手中,她丝毫不在意自己手心抓住刀刃,不停的往下流血。
听到谢兰玉问出这话,似乎是觉得可笑,身后蝶翼忽闪,又慢慢变大些。
她眉梢轻佻,露出几分讥诮,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表情却阴森可怖,不由得叫人脊背生寒:“我害人?我不过一个无名无份的收尸人,又哪里来的功夫害人?”
“那柳元贺信口雌黄,空口污蔑。他说句好,你们就要跟上拍巴掌。他说一,你们就要跟在屁股后头说柳镇长柳大人简直学富五车。你难道不觉得,可笑的该是你们这些被蒙到鼓里的蠢货吗?!”
少女手死死握住那柄刀,几乎快要看见她手臂上爆出的青筋。
谢尘缘在角落观察,见状,睫毛微不可察的一颤,心道不妙。
下一瞬,他看到少女身后蝶翼尽碎,化作万千蝶光,铺天盖地朝谢兰玉涌上。
莹绿的蝴蝶身上沾满血沫,在阴森漆黑的山林中如泄出的洪水一般。
谢兰玉目光一拧,眼锋如刀,抬手间发丝闻风而动,脚跟一旋,身形如絮倒飞三丈,落地后七星步位,衣摆绽开如莲,群蝶扑了个空。
等调转方向,再追向谢兰玉时,却见他早已挟持白蝶,长剑横在她颈间:“好好说话你不听,偏偏要以一种这样的姿态。那群蝶,是长生蝶,对么?”
白蝶恍惚,脊背一僵,神色慌张:“你怎么知道。”
谢兰玉淡笑:“就你那点小伎俩,能骗过谁。”
谢尘缘轻叹了口气。
骗过谁?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西山老妖,可是人家老巢,他一个金丹后期不提,两次对方皆甘拜下风,任人宰割,他还发现不了奇怪吗?
果不其然,下一瞬,身后忽地传来声音,像是有人在一拳一拳锤着什么,又像是用指甲刮擦什么,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蝶表情依旧是那样惶恐不安,但是眼睛中却带了笑:“你想知道些什么?”
谢兰玉:“你愿意说些什么?”
白蝶:“柳元贺是怎么编排我的?”
谢兰玉冷笑一声,又将锋利的剑锋往前送两分,逼着白蝶仰头:“现在是我在问你。”
二人就这么僵持许久。
小白附在谢尘缘耳边:“仙尊,这俩人怎么愣着了。”
谢尘缘轻轻叹气,低头看着那长鞭,问:“小白,你觉得这骨鞭,是否能以假乱真?”
小白诚恳真挚的点点头:“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和不画那条骨鞭,但是在书上看到过,和仙尊现在手上拿着的这条,简直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了。”
谢尘缘却道:“若是近身呢?会被识破么?”
小白皱眉:“近身?”
谢尘缘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骨鞭上的白蝶有些眼熟?”
小白抓耳挠腮,死活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但是他是不会就这么承认,还要嘴硬:“或许见过吧。”
谢尘缘闻言,分给他一个眼神,叫他自己体会:“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可护不住你。这白蝶现如今是凝魄期,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
小白惊的睁大眼,滴溜滴溜转:“我千年修为也不过神游化形,她区区百年小妖,竟有如此修为。”
谢尘缘:“能这么快提升修为的,于普通妖怪而言可不容易,所以我倾向于有人在帮她。或许用了什么法器也不一定。”
小白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仍旧兴致勃勃的问:“是谁是谁?究竟是谁啊仙尊?”
谢尘缘垂下眼,收敛了神色:“你没见过和不画,对吗?”
小白想了想,道:“没见过。”
谢尘缘:“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小白道:“不能是女子吧,她们向来元神阴弱......”
谢尘缘望着依旧僵持不下的二人,眼眸平静,像是一滩深水,可谁也不知底下暗流涌动。
他道:“你错了小白。女子能为掌门,能以一己之力推动整宗门发展,红袖可断山河,亦能孤身裂长夜,万丈雷劫为其开道。自然也能伪装成三分闲趣七分怨怒,在这荒唐的人世间寻找自己的一份因果。”
谢尘缘握紧手中骨鞭:“好了,去一旁乖乖待着,她们既然不动,那便由我来打破僵局。”
小白喉间哽住,还未发声,就被一道巨大的冲击击向后方。
“嗬——”
嘶哑的声音倏然响起,白蝶和谢兰玉几乎是同时转过身。
小白被撞得眼冒金星,爬起身,目光同时凝在那两道交错的红白衣身上。
那具巨大的红棺木不知何时已被顶开,破棺而出的红衣少女做展翅猛扑状,表情狰狞,在即将碰到谢兰玉前一秒,被忽然出现的谢尘缘用骨鞭紧紧束缚住,止不住的发出嗬嗬声。
白蝶这会才是真的慌了神,丝毫不顾自己脖颈被擦出的血痕,猛地扑了上去:“柳絮儿!”
柳絮儿?
棺中嚎哭的女人,竟是柳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