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从地上爬起身,有些摇摇晃晃,走不太稳,被谢尘缘扶了一下,才抬眼,落下一滴泪,摇了摇头。
“三百年过去了,我日日夜夜守在这西山之上,早就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奇怪了。”
“百蝶镇大发瘟疫那时,柳元贺竟还只想着赚钱,提高粮价,镇民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叫我天煞孤星的人,一个一个倒在我跟前。”
白蝶却觉得可笑:“仙尊,你说,我是不是贱啊?活该这样的结局?他们都这样恨我了,我还是一个个替他们收尸。”
谢尘缘倏然想起他和小白在客栈看见的坟包,才意识到,那原来是坟坑,里面可能是数十人,或数百人。
“可是我没办法。”
白蝶痛苦的捂住脸:“柳絮儿说,她不想看见镇民居无定所,不想看见有一天他们曝尸荒野,不能入土为安,一遍遍的乞求,我能好好的将他们安葬......”
所以她背上背着的,是曾经无尽诋毁咒骂她的镇民,是那些空口污蔑造谣的多嘴鸟。
白蝶以为镇子上那些淳朴的老百姓,实际上和身着锦衣华服吃人的仙门野兽并没有区别。
他们都只是一类人。
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说的津津乐道,若是亲眼见过,那便更惨了,迎接白蝶的则是变本加厉的造谣诋毁。
“桂爷死了,可他是我来百蝶镇后唯一一个愿意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的人。”
白蝶浑浑噩噩的说:“但也正是因为收留了我这个煞星,镇子上的人也顺带着将他贬进泥地中,说他痴傻,怪胎......”
白蝶却忽然间情绪崩溃,指着那倒在地上,仍旧被黑布蒙着脸的桂爷:“我倒求着他能图我些什么,这样才叫我心中少些愧疚!”
桂爷却说,谣言污蔑他是不怕的。他赤身来了,没做什么亏心事,自然也不怕他人诟病。
图的东西也不多,什么钱啊利啊,他桂爷看的大度,不把这东西当做人该追求的东西。
他就想安安稳稳的,吹着唱着哭着,一个个,把那群死了的,没家的孤魂野鬼,送到他们自个的“家”里。
他没日没夜的吹,像具傀儡一样,跪在西山头一掊掊黄土跟前,沉沉睡去,等到阴棺起,他就陪着那群纸扎人,抬着阴棺走,替他们指路。
三十年了,那把唢呐,如今却被如注的血死死堵塞,当年陪他走南闯北,风光无限,如今却只剩下寥寥凄寒,在送葬时吹几曲。
他向来性格好,好到甘愿憋屈,扭曲自己,成全他人。
于是那些人说,桂爷没脸没皮,他便将自己脸皮扒下,罩着块黑布,慢悠悠的吹。
那些人还说,桂爷孤身一人,身带煞气,需以符咒镇压,他便求了神仙,家中摆满符咒经文,让父老乡亲们能放心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