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人还不过瘾,说,桂爷送鬼进坟,这么多次,身上多少是沾了脏东西,于是他就收拾了东西,住在坟间,守着那群野鬼们。
白蝶看着就觉着心疼。
她向来是死犟一人,看见桂爷百般讨好这些无赖,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质问:“为什么不能忽视他们的话?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些流言蜚语如此上心?会有人知道你,懂你,这就够了。我懂你,哪怕只有我一人!”
桂爷听她说完,只是缓慢的,小心的擦了擦那唢呐,几番沉默后,转着那可怖的眼珠,那眼球挂在他空洞的眼眶中,几圈后,终于停住,看向表情狰狞的少女。
二人简直天差地别。
桂爷说:“年少时,我忽视过这些流言,所以才能行遍大江南北,他们叫我桂师傅,家里有喜,办丧,都叫我,说我吹得好,连人和魂都跟着叫嚣,但是太闹腾,只是给死人吹着听的,得改。可我那时天真,没听他们的话,然后,人一个个死,又一个个生,我出喜事儿的越来越少,最后只能跟死人打交道。”
“那之后,我见不着晨曦的日头,见不着那绿树荫荫,见不着小孩姑娘笑面如花。我改了不少,早跟二十岁的我天差地别,可我现在才明白,活到我这把年纪,浑身赤条,哪还剩下什么?不过剩下这一身技艺。”
“我活了五十岁,该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夜里却还总是做梦,梦见我死后还活着,不停的吹着唢呐,我也该分不清自己是哭是笑,只知道,自己什么看不见,只能听到唢呐声。”
“早该知道了,早该知道了,我这唢呐,一直都是吹给死人听的。所以,活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活人说什么,我们做什么。但是要记住,你想吹的调,永远是给死人听的。”
白蝶看他擦干了泪,站在西山上的小土丘,遥望着镇中,撕心裂肺的举起他那沾了血的唢呐,又撕心裂肺的吹。
和不画不懂,白蝶也不懂。
她年少轻狂惯了,哪怕经离那等打压,也依旧傲气,见不惯别人说这说那。
她剖的是尸首,却摸不透人心。
白蝶说:“我没桂爷通透,也没仙尊你大度,能叫这事说过去就过去。今儿见了你,说了这么多话,我才知道,我以为过去了的过去,实际上还锋利着,轻轻一挥,依旧滋滋往外冒着血。”
“现在我不走。我想守在这西山上,想破了柳元贺那阵,更想了了自个的因果。”
“我要带着柳絮儿走出百蝶镇,要看桂爷脸皮重新粘起来,要看那柳元贺碎尸万段,替这百蝶镇枉死的父老乡亲们出口恶气。”
二人站在西山上,见着那日头慢吞吞爬上山头,柳絮儿和桂爷早已消失不见,那纸扎的人,也尽数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谢尘缘看着那浑身脏兮兮的少女侧脸,半晌,说:“好。”
和不画。
仙魔一战,你誓死追随,却潦草战败,宗门尽数被屠,我实在无颜面对。
现如今寻着了机会,那便让我同你一起,屠了这恶户,好好的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