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书架后的木门,混着陈腐的湿蜜香扑面而来,暗阁中没亮烛火,但是却一点都不黯淡,丝絮一般的银光将整个房间吞噬。
与其说是光,倒不如说是发着光的蝶蛹。
墙壁,梁柱,灯盏,几乎这个房间中的所有东西,都被一层半透明莹莹的茧丝包裹。
而在地面中央,茧丝最密集之处,隐约可见被嵌入茧团中的蝶翼。
人身,肌肤也近乎透明,能看见透明的皮肤下缓缓流动的液体。
谢尘缘上前一步,脚下传来细微的声响。
满地都是破开的蝶蛹壳,内壁沾着干涸的粘液,发出淡淡的光晕,像是某种未孵化的虫卵。
被踩在脚下。
谢尘缘心跳将加快,他看的仔细。
看见人身蝶翼的少女,身后的双翼被无数虫茧穿刺,缝合,又残忍的穿透蝶翼上的鳞片。光影投射,扬起的尘又慢慢落下,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看见她的指尖不停的向外延伸出茧丝,沉默的,无助的,编造这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巨大的蝶蛹。
“这是,雪域冥蝶。”
小白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由得声音提高:“雪域冥蝶,本是上古时期蓬莱墟所育的先天妖灵,凶兽之祸突发,大凶之兽突破屏障,这雪域冥蝶就在其中,曾以一己之力冰封三大山脉,实力高强。可、可净世仙尊寻得天灵脉交汇之地时,不是早就将这些凶兽清剿镇压了吗?!又怎会在此处出现?”
小白说的话响彻整个房间,谢尘缘闻言,像是不知道想起了过往的什么事,身形微顿,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始终不曾触上那洁白的蝶蛹。
谢兰玉闻言,目光落在谢尘缘纤白的背影上。
他的背直挺着,看不清表情,但是莫名让人觉得,压抑的窒息。
看来,他和这蝶,还有什么关系。
谢兰玉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本以为此次来百蝶镇,只是最普通寻常的任务,却未曾想还有这么多意外。
谢尘缘清晰地记得,雪域冥蝶脱离禁锢后,游走于正邪之间,庇护过凡人城池免受魔灾,屠戮过杀人放火的达官显贵,三界上下,对她又惧又敬,称其——霜天寒主。
明明是一念成雪,一念化狱,让众神鬼胆寒的存在。
可是现如今,却落到此等地步。
为什么呢?
谢尘缘呼吸微微停滞,低声呼唤她,似乎这样,便能让她睁开眼,回答自己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离开呢?这里,明明这些简陋的地方,困不住你。”
没有动静。
谢尘缘体内修为被压制,灵力削减,早就不能通过灵力共鸣使对方醒来。
只是一个狭小的暗阁,困不住霜天寒主。
她只需一展翅,千里之地便能瞬间化作极寒绝狱,生灵血肉再无活下的可能性。
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被困在此处。
“无心。”
谢兰玉喊出这个名字,谢尘缘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他才缓慢转过头去,看向谢兰玉,一言不发,静待下文。
谢兰玉道:“有人在朝这边过来,很快就要进门,我们......”
小白打断:“可能是白蝶,没事,他是跟我们一伙的。”
谢兰玉瞥了他一眼:“听脚步声,是个瘸子。”
柳府上,唯一是瘸子的,那就只有柳元贺了。
柳元贺?他现在出现做什么?
小白疑惑。
谢尘缘开口:“不能让他进来。”
柳元贺若是见到白雪这个样子,十有八九,是要疯的。
疯了的人不受控制,有可能会坏事。
“你们出去拦着,剩下的交给我。”谢尘缘声音沙哑:“能拖多久是多久。”
小白面露忧色:“可是仙尊......”
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全在谢尘缘的意料之外,他面色苍白,抬眼:“出去。”
谢兰玉闻言,没吭声,识趣后退两步,还不忘一手抓起乱白面。
他带着乱扑腾的鸟退出去,重新合上暗阁门,让谢尘缘一个人静一静。
谢尘缘小口小口喘着气,手指颤抖着,试着去撕开蝶茧,但是意外的,那蝶茧格外坚硬。
谢尘缘不去管自己指尖渗出的血丝,只是沉默地继续撕扯,又像是发现无用,便召唤出枯荣,眨眼间便化成一小把锋利的蝴蝶刀,缓缓地,去划。
麻木间,他听到门外“哐——”的一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柳五的声音穿透墙壁,他近乎颤抖着:“仙师,仙师人呢?”
谢尘缘听见谢兰玉说:“刚刚离开了?”
柳五近乎要尖叫:“他哪去了!”
谢兰玉看他这般要疯了的样子,神色凝重:“出门了。”
柳五不信:“他走了,为何你还在这?”
谢兰玉不露声色当在书架前,语调极缓:“我和他吵架了,他气急败坏,说要将我赶出去,可人不要脸,树不要皮,他叫我走,我偏不走。就这般,他被我气昏了头,早早就走了。”
“......”
柳五一时无言以对,但他守在一旁,观察许久,根本没见谢尘缘出来的身影,直觉谢兰玉在骗他:“你说谎!”
“是不是说谎,您不比我看得清楚?”
谢兰玉说话的语气和态度,与寻常无异,十分坦荡,“这书房半大点,藏不下人,您若是不信,便找一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