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的心思很好猜。”
谢兰玉静静看着他:“你很早就发现了我在跟踪你,但是却没阻拦。利用我将白蝶引出,再找机会将我打晕。”
谢兰玉说话时,眸色渐深,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欺身压下。
“让我愧疚,让我懊恼,然后借小白这个脑子缺根筋的鸟传话,叫我少管闲事,别动白蝶。然后向我示弱,告诉我,你需要帮助,需要我。对么?”
这都哪跟哪?
谢尘缘一头雾水,不由得伸手抵住谢兰玉胸膛,不叫他再向前。
“等一等。谢小道友,你是不是被人迫害多了,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在害你?”
谢尘缘心说,他坠凡尘,众仙门唾弃,于葬魂渊神魂破灭。
这三界,背叛他的人,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
他被迫承受的流言蜚语,传了三百年,一年一新。
他自从生时,便一直活在迫害中,没见苦尽甘来,倒是一步步全悬在刀尖之上。
路再难,他也走了。
至少,是没有如同谢兰玉这般,草木皆兵的!
枕梦泽十年,恍如沧海一粟。
庭中玉兰生香早已不再,孩童时期的兰玉早已消失不见,如今只剩下这咄咄逼人的样子。
说到底,还是讨厌自己,觉得自己事事都做得不对。
可他究竟欠了什么?
临终托孤,是他无能为力,迫不得已,并非主动要丢下他。
谢尘缘本来觉得,兰玉忘了,记不清和自己有关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好事。
可现在看来,他每说一句狠话,每一个冷淡的眼神,每一个沉默抗拒的举动,都是在剜谢尘缘的心。
一下一下,钻心的疼。
因为这些话,这些举动,无一不在告诉他,那个孩童时期粘着他,又撒娇装乖的兰玉没了。
他在这世间,唯一一个留有念想的人,也没了。
他现在的确如天道所言,孤零零一人。
无人在意,无人嘘寒问暖,又无人怜惜。
谢尘缘一时间也有些恼。
“我发现你跟踪我,是因为你想做什么事,跟我无关,自然也没有阻拦你的理由。在西山之上,你不自量力,盲目出手,也是我意料之外。救你,救你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谢兰玉表情阴翳。
他还是怀疑。
可他没有办法不去怀疑。
从年少时期,他便一直活在高压之下。
谢兰玉是天才,众所周知的天才。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也在众人眼皮下面。
旁人的讨论声不大,但也足够,刚刚好传进他的耳朵。
所以可以停下怀疑的人,永远不会是他。他生来便是如此,敏感,多疑,心里藏着鬼,但他的天赋又把他高高抬起,试图稳住他天之骄子的名号。
来到百蝶镇,历练一番,他就可以堵住众人的嘴,堵住他们谣传自己迟迟不能破境的嘴。
不是全部,但至少......可以轻松一些。
可是,他遇见了谢尘缘。
轻而易举地打败自己,找到了西山,说服了白蝶,直抵老巢。
事实证明,谢尘缘是对的,自己所做的一切,漏洞百出,没有逻辑,哪像对方一样,环环相扣,该瞒的事都瞒着,这显得他那些无理取闹的话,就更像笑话了。
像是在将他的自尊踩在地上,又不屑一顾。
谢兰玉一时间无措,慌乱,只能故作厌恶,试图逼问出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他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是谢尘缘来自哪?还是他打算做什么?
还是他只想刻意为难这个人?还是因为是他,自己便慌了神?
“......不论是因为什么,总之不是为了你。”
谢尘缘鼻头猛然一酸,竟恍惚发觉要落泪。
他止住铺天盖地涌上来的情绪,伸手推开谢兰玉,和他彻底拉开距离:“你想和我作对,我没怨言,毕竟就不是一路人。”
“......”
谢兰玉拧眉。
他平日里虽不苟言笑,但规矩是懂的,不会冲着长他一辈的发脾气。
可刚刚,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蹦出那些话,他控制不住自己,失了控。
可是他不曾考虑,这些话出口,两人的关系便从白日的互相帮助,变成了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谢兰玉:“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谢尘缘反问。
谢兰玉抬头,却瞧见谢尘缘眼角,闪着什么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我......”
小白本来没说话,躲进小空间,沉默听着外面这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情绪也来的莫名其妙。
他本以为仙尊说那些话,是权宜之计,没成想,下一瞬就感受到小空间巨大的波动,这才恍惚间意识到:仙尊是真的动怒了!
他猛地飞出来,仙尊那一滴泪就这么直愣愣坠下。
仙尊......哭了?
哭了!?
小白脑子也断片了,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向来是开团秒跟。
小白瞬间不分青红皂白,红着眼,瞪着谢兰玉,恨不得活生生将人直接撕了。
“你个不分好赖的畜生,仙尊救你,你不领情就罢了,那就滚远点,仙尊给你递台阶,你又是什么狗屁态度!我草你大爷的,什么狗屁天山宗,什么狗屁仙盟第一,就教养出这样的杂种!你没有礼貌,你不会说话,就撕烂你的狗嘴!滚远点!”
谢兰玉听到这一一堆污言秽语,皱了皱眉,破天荒的没反驳:“我没这个意思。”
“你说没就没了?”
小白扑棱着翅膀,拉长声音:“破剑呢!破剑呢!出来啊!你主子受欺负,给俺捅死他个混球!”
谢尘缘看见这一人一鸟对峙,垂头,看向一旁的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