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动都没动。
看这样子,都记得。
浮生十年,青冥崖,枕梦泽往事再现,恍如一梦。
兰玉拎着他的枯荣,在院中练了整整百年。
玉兰花落,满院飘零。
枯荣,或许是都记得的吧。
谢尘缘不再发话,只当说的这些都是屁,当面前的人都是空气。
他沉默地靠近砚台,缓缓坐下,开始研墨。
刚刚情绪波动,竟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少年兰玉十四岁时,谢尘缘在书房静心练字时,兰玉常去完镇上,替他买回他最爱吃的那家糕点,回来后便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替他研墨。
研墨时,兰玉说过,墨的味道很奇怪,有时是乏味的书阁气息,有时又是愚昧的陈词滥调,有时却在张牙舞爪,钻进人的魂魄中,一下就上了瘾。
砚台味淡,但墨香不同。
谢尘缘总支着下巴,温温柔柔看着他研磨,听他用这些稀奇古怪的形容词,却从不反驳这些话是病句。
这些话给了谢尘缘启发。
砚台稀松平常,分不出好赖,但是墨水不会。
一定要用了,才知好坏。
砚台不一定有问题。
但是墨水,不一定没问题了。
谢尘缘这一番动作打断了鸟和人的争吵,小白气还未消,冷着瞥了一眼谢兰玉,压低声音:“你既然这么讨厌仙尊,那便滚出去吧。”
谢兰玉蹙眉:“我没这么说。”
小白目瞪:“我管你有没有这么说,你挡在这里,碍着仙尊的眼了,也碍着我的眼了。”
谢兰玉只道:“他本人都没开口赶我走,你又凭什么?”
小白冷哼:“你说凭什么?凭我是仙尊的灵宠。”
说罢,上下扫视谢兰玉一圈,最后扔下一句:“你要想跟着,可以啊,有本事变成仙尊的灵宠。”
“我看,狗就挺适合你的。”
谢兰玉冷脸:“看来你还当的挺开心。”
小白心想:它开心啊!它怎么不开心!
十殿阎罗之主都跪着给谢尘缘当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好意思嫌弃。
没眼力劲儿。
可谢尘缘却早已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一缕灵力,注入墨水之中。
无事发生。
看来,并非是由灵力驱动。
除非,是有什么规律在。
谢尘缘目光在书房西墙上逡巡,青玉案对面,便是一排书架。
书架上的书,都很常见,谢尘缘进来时便一一翻阅过,没什么出彩。
只不过,谢尘缘忽地抬头。
书架上所摆放的几卷册子,卷卷开端一字皆为数字。按顺序看,便是先天阳数,三五七九。
他无意识念道:“三浅五深,七回九转。”
心念电转间,谢尘缘这才猜到,于是毫不含糊,执起松烟墨锭,按照顺序,研墨几圈。
“咔嚓——”
西墙书架,开了。
谢尘缘早有预料,整理衣服下摆,快步朝那开了个缝的书墙走去,却被身后一个人拉住。
是谢兰玉。
谢尘缘试着扯开,没扯动:“松开。”
他本想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但是他骨子里的那份教养让他只能问出这般不带情绪的话。
谢兰玉感受到那股近乎张狂的“无香”,指尖微微蜷起,但依旧不撒手:“你做了什么?”
谢尘缘:“......你先松开。”
他顺势再次扯了扯袖子,
这回扯开了,谢尘缘身形微顿,片刻后抬起头,冷冷扔下一句:“我凭什么告诉你?”
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小白也扑棱着翅膀跟上,轻嗤一声:“凭什么告诉你?”
依旧是头也不回的转身飞了。
谢兰玉见状,低了低头。
他刚刚怎么就一时糊涂,说了那种话。
但是都到了这一步,他只能跟上,看看谢尘缘究竟在做什么。
谢尘缘要找的,不只是简单的东西。
柳元贺说过,柳絮儿死之后,白雪的棺材就不见了。
若是在西山上,白蝶肯定会知道。
可这么久没发现,就证明白雪的棺材被放在了其他的地方。
绣楼不许人进,连柳元贺,都只是派人守着。
就证明绣楼有人护着。
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平尽全力护着女儿的,莫过于亲人。
再近,是父母。
再近,就只是母亲。
是谁,不必多言。
谢尘缘看着密室中央,目光一瞬不瞬,微微闪着光,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小白随后赶紧来,看着眼前密室中的画面,一时间竟然忘了呼吸:“这是......”
谢兰玉跟进来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的说不出话,瞳孔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