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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爷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众人看着他没喊一句疼,就那样倒下,像一座沉闷的山。
白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桂爷的死,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柳元贺一人导致的因果,有桂爷,也有柳五,斩草必除根。
可尽管有所预料,事情发生时,白蝶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白蝶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恍惚间,一阵温热,像是哭了。又听见低声地啜泣,白蝶这才回过神来,紧紧会握柳絮儿的手。
柳絮儿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人影,听到桂爷说话,伸手抱住白蝶时,发现她一直在抖。
她的小蝶姐,弄丢了她很在乎的人吗?
柳絮儿不知道,却只能通过拥抱,来试图让她心中安稳些。
谢尘缘心里不是滋味。
若他不劈开那一剑,现在会不会不是这样?桂爷是不是不会死?
谢尘缘和白蝶一样,心中门清。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众生皆苦,诸法无常。
此生此世,从来都只有这一个道理。
那个人死了,就是死了,此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一个人该死了,却被人强撑起一条命。
剩下的时光,所走的这一段路,是没有因果好说的。
桂爷因白蝶的怨念复生,白蝶怨念的根底又在柳元贺身上。
柳元贺死了,桂爷自然也活不成。
死亡于他而言,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人此生,执着于一念,又困于一念。”
谢尘缘缓缓开口:“执念留不住,是早已注定的事。留得住,那便不叫执念了。你记得桂爷,白松,记得他们二人都曾帮过你。但他们命数已定,无能为力过后,就要顺其自然。”
白蝶恍惚间,看向他:“可是仙尊,我醒来时,以为葬神渊一战,已经断开了我与这世间所有的联系,我谨记您说的,不欠不念这四字。可为什么,我的心,还是会痛?”
谢尘缘垂眉,看向不远处的角落。
谢兰玉还未醒来,衣摆处沾染些许雨水,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陷入噩梦一般。
半晌,他才道:“遇见,是因为又债要还。还完了,情了了,人就走了。”
谢尘缘道:“白蝶,数百年前,你问我,为何你总离成仙一步之遥,为何总看不透一些事情,为何你明明无欲无求,却还是在任何人之间的关系中无法自拔。”
“可看不透,和不看透,从来都是两件事。”
谢尘缘说:“那时我说,修行在个人。你是一块无暇的玉,可有人在你身上凿开一个缺口,你不停的磨,玉身都是划痕,有人看不下去,用刀将你切割平整,你就这样成了美玉。千百年过去,无人会记得谁雕刻了这块玉,除了你。看不透的人,将自己埋在尘土下,苦等那个将你打磨好的人,不看透的人,装疯卖傻,得道成仙,再想起来时路,只记得有人打磨了他。”
“这些话,不是让你忘记他,是让你,忘了怎么记得他。”谢尘缘叹了口气:“幻境是人生的,执念也是人生的,放过自己,要好过千万。”
白蝶似懂非懂,柳絮儿亦是。
最后,似乎只剩下冥蝶一人,孤零零的站在谢尘缘身后。
冥蝶看过去,却恍惚间,看到了很久一前,那抹白衣站在青冥崖边的场景。
那时,谢尘缘刚关掉蓬莱墟结界,白衣被风掀起边角,衣摆下处,隐约可见几道血痕,是处理凶兽所沾染上的。
但他遥遥立于山巅,依旧稳如磐石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发间束着根银簪,无人敢及。
身后一众灵兽都不说话,随着仙人一起沉默。
冥蝶便站在很远的地方,默默的,看着阳光穿透云层。
湛湛晴空,悠悠白云。
谢尘缘站在山巅,站在天地的缺口,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流动的碎银。
后来谢尘缘转过身,冥蝶却只记得背影。
冥蝶沉睡多年,再醒来,依旧能记起那个被她刻进记忆深处的画面。
在这个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暗夜。
冥蝶恍惚,以为又看见了那抹白衣,衣诀翻飞。
“仙尊。”冥蝶沉默的低下头:“我......”
“你想活下来吗?”谢尘缘问:“我有办法。”
可是,这个办法,又会造成什么样的蝴蝶效应,冥蝶不知。
她甚至不知谢尘缘究竟做了什么,自己和邪祟做的交易,许下不再醒来的承诺,会被谢尘缘打破。
谢尘缘却说:“交换罢了,用我的自由,还你的自由。”
冥蝶愣了。
谢尘缘轻轻歪头:“难道你不愿吗?”
像之前那样,成为这三界上下,唯一让人又惧又爱的霜天寒主,可以冷眼旁观冻毙的恶人,可以心软救起饿狼,可以随心所欲,游走于光与影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