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我没说要救他。”
“那可真不巧。没赶上仙尊立志拯救苍生的好时候。”
柳玄甩给他一封书信,扔在桌上,后退一步,懒懒地依靠在墙上,慢悠悠地,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商品。
谢尘缘无视掉他,偏头,拿过书信,拆开。
“茶馆别去了,直接伪装身份离开青蔼峰吧。不用再等玉衡子的消息了。”柳玄说:“......你差点就暴露了,还是我替你解决了祸害,不该谢谢我?”
谢尘缘沉默看着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感激之心。
柳玄见他没动静,话题一转:“要想进音宗大会没这么难,散修也是有名额的。带着这封信,去下城摄音坊。在那你会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说罢,柳玄轻叹口气:“不过我劝你收敛些,别再像这次一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提醒你一句,雨菂是不会死心的,我怀疑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你身上有玉衡子给你的储物戒,还有你那个徒弟的,记得藏好,不然可就惨了。”
谢尘缘:“你知道?”
“是。”柳玄:“至于雨菂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奇,想必不用我多说。”
因为兰玉,因为谢尘缘接近了兰玉。
柳玄没等他说话,便直接解释:“瞧瞧,这就是你没办法硬下心远离他的后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吧?最好离那个兔崽子远点。”
“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就当重新来过。”
柳玄地劝告在理,但谢尘缘却迟迟没回答。
他身上那股子硬气早已消失殆尽。
柳玄承认,他想看到的就是这般,想看那位高洁的仙尊一言不发,被现实击败在地,永无斗争。
柳玄这样想着,却忽地笑了:“不过,想想真是可笑啊。”
谢尘缘抬眼,轻轻歪头:“你,还是我?”
“......我有什么可以被当作笑料的地方?”
柳玄嘴硬,他看见谢尘缘深不见底的眼眸,透着晦色,似乎极其不悦。
“好吧,的确是有,”柳玄大发慈悲地说:“但我原谅你了。”
柳玄说这话,仿佛撕心裂肺喊着恨谢尘缘的那个神经病不是他。
“哦。”谢尘缘没什么表情。
他没打算和柳玄深究下去,毕竟蛇没脑子,冷血动物,也不知道玉衡子怎么喜欢这个家伙。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柳玄看他要走出门的背影,喊住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收敛回去,变得严肃不少:“你不问问为什么我不恨你了吗?”
“......”
谢尘缘的背影无处不透漏着落魄,可他依旧站直了身子,没有不耐,没有嘲讽,而是安静地转过身,注视着柳玄:“柳玄,我已经受到了惩罚。”
“那你很可怜了。”
柳玄说:“其实我现在看到你还是会发抖,感觉自己无法再打败你了。哪怕你看起来一只手就能折断,但我还是害怕。甚至只敢嘴里说些狠话,却从没真的对你下过手。就像现在这样。”
“是这样么。”谢尘缘淡淡一笑:“那就多谢你,不敢杀之恩。”
柳玄说:“所以你没必要这样的。”
“什么样?”谢尘缘耐心很足。
或许是他要走了,说不定再见便是白骨青尸,生死之间,终于让他敬畏;说不定是为了弥补自己匆忙的那段过往,才愿意驻足停留。
人只有在敬畏和后悔的时候,才会静下心来,去反思。
“像你现在这样,看着便不堪一击。”
柳玄不屑一顾:“可是仙尊,我怕你,是因为你很久之前,真的很厉害。”
谢尘缘呼吸声呆滞。
是啊,很久之前,他真的很厉害。
厉害到什么在程度呢?
他跺一跺脚,三界都要颤一颤。
他在天界,是至高无上的天尊;他被贬入凡间,便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成了万人敬仰的国相大人;百年时光,如白驹过隙,他又只身闯入修真界,不过短短百年,便问鼎仙盟。
所以他从不惧怕,因为他知道他很厉害。
当然,也可以换句话来说,因为从不惧怕,所以他真的很厉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柳玄想了想:“这样看的话,我好像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我是什么样子,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谢尘缘手搭在门上,几欲推开:“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废话说多了,小心脑子被吃掉。”
一言一行都透漏着“老子屁事没有,管好你自己”的嚣张。
“......”柳玄被这一句话噎的无法开口,他沉默看着推开门走远的背影,小声骂了句:“我到底在担心这个神经病什么。”
——
谢尘缘下山的路走得很慢,夜里山中寒凉,这使得谢尘缘每迈出一步都艰难。
可是他无法再停在青蔼峰了。
于是他走下了山,走过了来时路,走出了那座村庄,走进无人问津的暗夜中。
谢尘缘却停下脚步,呆滞的望过去。
那时一条河,河道不宽,但是走势却陡然变急,湍急的水流拍打着岸边的石,密集,丝毫不留下任何喘息的机会,无缘地,叫谢尘缘的心也跟着窒息。
明明他只需要沿着这条河,一直往前,到音宗就好了,明明他手里有不少的盘缠,到达那里没有任何问题,明明他得到了药,也解决了外貌被人识破这个问题,可谢尘缘依旧觉得迷茫。
他闷头走了太长的路,所以当有人指出他的错误,谢尘缘停下的瞬间,已然找不到方向。
冥蝶说,她想自己慢下来,不要担负如此多的因果。
柳玄面对他,也总是不理智的,觉得他格外自大,自傲。
玉衡子问他,为什么自己从不曾觉得自己错了?
至少,在兰玉喊出那句骗子之前,谢尘缘从不觉得自己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