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为国相,有千百次都站在那座有千年寒潭石堆砌而成的祈福台上。
为众生祈福,为人民祈福,为国家祈福。
他作为国相,最终也死于那座台子上。
他亲眼看着众生为他凋谢的神像,最后流下血泪。
他伤痕累累的从战场上回来,最后却被以叛徒的身份处死在这座台子上。
说不清是王朝背叛了他,所以才遭到了天道的报复,才让王朝的天下被修仙界占领。
更说不清是他做错的事情太多,所以王朝的人要为他犯下的错误赎罪,要付出流离失所的代价,得到众叛亲离的结局。
而现如今,那座祈福用的台子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名号,叫做天音台。
而这座存在已经有千年之久的台子,仍旧闪烁着如月的光辉。
天音台的顶端托着一座雕梁画栋的殿宇,殿内镶嵌着五颗彩色的珠宝,分别对应宫商角徵羽。
此时五大堂主还没有到场,天音台已经依稀聚起了不少的围观者。
今日并不算彻底的音宗大会,算是一个内部的开幕式。
再过两三日,仙盟百家其余的宗门会派来他们的弟子来天阙城学习交流。
届时,才是音宗大会真正开始的日期。
谢尘缘望着五角明珠上方悬浮起的法器图像,回想起了他亲自为这些法器赐福时的场景。
首位,宫音,代表元素土,法器名字镇岳磐。
法器形似圆盘,以千年玄黄石打造,边缘刻着山岳的纹路,通过击打,可以使大地范围性的震荡。
万年陈山,地脉龙筋,山峦虚影,固若金汤,无人能破此番防御镇压。
其主“坤元”,性情沉稳,是音宗五大堂主之一,主攻防御控场。
次位,商音,代表元素金,法器名字裂玉笛,笛声遍布碎细的经文,这支笛子是他和枷楞寺的了尘方丈一同制作的。
笛声一响,心念一动,方可净一方天地,万法不侵,诸邪亦避。
其主“秋行”,为人铁面无私,冷峻严厉,锐意进取,既能单点穿刺破防,也能形成金英剑网,专攻破血与斩杀。
角音,箜篌,以万年古铜为木材,温养仁善,阴柔石能使万物生长,可催发草木形成屏障,快速疗愈。
万物生机,调和药性,治愈伤痛,其主“春霖”,心善人和,关爱生灵。
剩下两个便是徵、羽了。
这二者的主人用的分别是“炎铸”“流萤”,所用的法器分别是琴和瑟。
一人琴身是千年赤焰灵木,音波炙热狂放,另一人则是以幽谷水沉木为体,冰蝉丝为弦,音弦波动间,水波流转。
这五个法器都有一句所谓的镇世词。
镇岳成后土,列御斩妖邪。生息润万物,焚火燎还原。流波纳百川,五气定玄元。
而这些镇世辞,曾是谢尘缘亲口所想,亲口所说,亲口所写。
世人皆知道,这般威力的武器只有一人可做。
但后来再没有世人有途径知道。
这些武器就变成了生于天,生于地,至于他其他的法器,大概都被镇物斋那个老狐狸拿走了吧。
所以,这些武器现在和谢尘缘没有半点关系。
是啊,没有关半点关系。
谢尘缘现在如同一般死物。
他的生灵早已被驱赶出修仙界,他的魂魄已然消失在万古长夜中,自然也无法再与这些武器产生共鸣。
哪怕他亲手铸造这些武器,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谢尘缘早就不是那个会因为失去一点东西,便泪流满面的人了
如今,无人再认得他。
他只能再次用难以见人的计谋,重新的欣赏这场盛大的悲剧。
九唳侧过身,看见他的表情,僵直在脸上有些好笑:“你非要跟着我过来,就是来看这幅景象的吗?”
“这可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群臭包子在这整花花架子,还是你觉得能从这里淘些好人才?”九唳在心里向他传音。
谢尘缘顿了顿,回答道:“并非如此,我来此处,只不过是想看一看。那位现任的仙盟盟主究竟是谁罢了。”
“如今的那位仙盟盟主?你对他这么好奇做什么,能坐上那位子的,无非就是傀儡罢了,你是不知道上一任仙盟盟主,他那才叫真的……”九唳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儿,声音便先停住了。
尽管她的胆子大,在下层摄音坊,说上层的坏话都敢,但是提到上一届的仙盟盟主,不知怎么的,有点怂了。
谢尘缘似乎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九唳,却一言不发,似乎等着她主动去说。
九唳轻轻嗤笑了声,双手抱臂:“想知道?想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除非你把我身上的药给解了,我还能大发慈悲,跟你讲一些关于他的故事。”
“可我也没有很好奇。”谢尘缘声音极轻的回复:“我知道上一任仙盟盟主是这三界不能谈的人物,而你的禁制早晚会解的,也没有必要为了他去犯下禁制。”
“哼!”九唳轻嗤了一声:“随你便,反正我也没有很想告诉你。”
谢尘缘知道她说这话有点口是心非的意思,但是也并未曾反驳。
九唳其实算不上彻头彻尾的坏。
她只是绕在了自己的故事里出不来,于是连思维模式也变得固化。
之前这只九尾狐被关在蓬莱墟的时候,总是被众凶兽和神兽一起欺负。
无他。
在蓬莱墟里,善恶是对立的,也是相反的。
人间,人们更偏爱的兽,在蓬莱墟里反而会受到更多的憎恨。
谢尘缘不觉得自己能把他从这种千年酿造而成的性格特征中拯救回来,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她永久的追随。
所以对于九唳的背叛,谢尘缘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