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前。两人化做无形,跟在众人身后。
但对上曜的反应,谢尘缘大概早有预料。
他那些雕虫小技是从玉衡子哪里来,前面这位算是他的半个得意门生,若是连这点技俩都无法识破,想必千万年的修行都是喂了狗。
上曜也果真不负众望,在谢尘缘将这些废话连篇中夹杂着一点关键信息的无营养谈话中听了个七七八八,才终于大手一挥开始找事。
谢尘缘顶着那一身平平无奇的皮囊,站在面色惨白的上曜面前,神色冷静,却显得格格不入。
云昭月在见到九唳的一瞬间,平静的神色早已不复。
她慌里慌张的站起身,恭敬对上曜道:“盟主,这位是当今摄魂坊坊主,九唳。并非什么外人。”
“坊主?”
上曜眼球中明耀的光一闪而过:“难不成这坊中再无活人,偏生的一直狐妖来做坊主?你们音宗不是最忌讳血统了吗?这大好的油水竟然拱手让给一只狐狸。我倒觉着有些怪,你说呢?云宫主?”
果然还得是上曜。
若此时此刻是寻常神仙在此,说不定要因那时刻顾及的面子闹个红白脸,一处好戏咿咿呀呀的唱罢才能说道清楚这其中弯绕。
上曜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她不怕被打,
毕竟此世间,除了那位天尊,还有谁斗得过她?
哦,暂且再加个鬼章吧。
不过那家伙疯癫至此,处境倒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因这一事,上曜也再无暇顾及谢尘缘的存在。
她那双鹰眼一般的探照灯闪了又闪,并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一个毫无攻击力的下人罢了。
谢尘缘乐的清闲看戏的地步。
他注意到云昭月的脸色也同样糟糕起来。
连带着各位宫主,一个个表情都如同吃了屎。
这究竟是怎么个事?
难不成九唳和这些见还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事实大抵如谢尘缘所料。
这三百年来,大多人对这位不管事的盟主并无多少清晰的认知。
对于上曜的实力也只敢料想个大概。
他带领只有三个人的宗门,驾驭灵兽,以一种旁人不敢想的方式一举冲上第二。
从岌岌无名,到坐上盟主一位就不见踪影的神话,若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灵兽原型,证明她的修为是远远高于灵兽的。
可是九唳狐妖的身份,除了云昭月和各位宫门宫主以外,再无任何人知晓。
“你从哪来?”
上曜手中凭空生出一条灵鞭来,如游蛇一般划过九唳的皮骨:“你身上的味道,可真熟悉。”
云昭月羸弱的身体普通一下跪地:“盟主,她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狐妖。”
“普通?”上曜哼笑:“你瞧瞧她那里普通?若是普通,还能叫你心甘情愿地替他说话?若是普通,身上消散不去的怪味?这味道我可熟悉。青冥崖山下的刺槐便是这味道,就是不知晓三遍年过去,你的身上怎生得还有这种味道?”
九唳脸色发白,死死地盯着高座上那个人。原本的崇敬和惧意已然完全变成被揭漏身份出丑的浓浓恨意。
“何时逃出来的?”
上曜支着下巴道:“蓬莱墟凶兽三千,我正儿八经数过不止一次。这三百年来我寻寻觅觅,最后还是少了四只。你可知少了些什么?算了,料想你知道也不会说,这四物分别是一块蝶蛹,一条青蛇,一只朱雀。那你知道最后一样动物是什么吗?是一只千年灵狐啊。那你再猜猜,这只灵狐现在在哪同我万躲猫猫啊?没成想,我未找到的神兽在此处,你说说,叫我寻得多辛苦?”
灵鞭缓缓地化成涌动的光,闪过。
"要我说,蓬莱墟的凶兽每一个善茬。前些日子的夜魔,想必就是你搞出来的吧?”
“盟主,九唳不是这样的......”
“是什么样的,不是什么样的,本就无需我来讲述。”上曜道:“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你们所向我讲述的这些事,整理过后大概便是,音宗上城贵族子弟残害百姓,连扒皮抽骨此等大事也敢摆到明面上来演绎。而你们这些人,窝藏凶兽,凶兽不知报恩,不知悔改,放了夜魔杀人害命。”
“云宫主,既然你如此包庇,想必也是私情未了。在座的各位,也是犯了同样的罪责。若非仙盟大会近在眼前,我定要向你们求个一二三来,既然你们无法舍下心来,那便我亲自动手。对你们的惩罚想必也是少不了的。否则怎能达到以儆效尤的目的?那这样吧,我们便在仙盟大会附近寻个好日子商讨一下神罚如何?至于你,随从凶兽之侧,想必只晓得事情会更多吧?”
“哦,忘了告诉你,青冥崖不止养了凶兽,还有些毫无神力的人间宠,我虽未一一见过,但多少也听说过,你说,你这样的,是不是便是其中一位?”
谢尘缘瞳孔骤缩。
他本以为青冥崖的神兽都散去仙盟各处了,却未曾想在上曜手中。
她为何要这样做?
接手自己养过的所有神兽,取代盟主一位,是她自愿的,还是被人逼迫?是她想到便做的无心之举,还是思虑良久的心怀鬼胎?
无从得知。
谢尘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又再度回想起前世一些事,心跳声重如鼓擂。
厅堂内已然乱作一团。
神罚,那可是修仙者完全无法承受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