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这样真的好么?”霍纵看着晕在谢尘缘怀里的兰玉。
“也属实是无奈之举。”谢尘缘叹了口气。
此番在幻境中,不知过去多久。
虽说幻境十年,人间不过瞬息,可谢尘缘仿佛真的已经了然忘却那些他此番所行想要达到的目的。
他太过贪图安稳清贫的生活,这是他长久未能实现的美梦。
而在人间桃溪山的这段记忆太过久远,久远到谢尘缘已然记不清兰玉的眼伤眼疾是否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不过,仙尊来人间,究竟要寻何物?”霍纵问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谢尘缘缓缓道:“霍纵,你可知,兰玉是谁的血脉?”
“不是您在这桃溪山上遇见的有缘人?”
“并非如你所想,若真是这样,那便叫我感恩戴德,涕泪横流了。”
“那仙尊的意思是?”
“兰玉是天阙王朝最后一代血脉,当今圣上的第十一子。”谢尘缘缓缓道。
“……”
霍纵好半响没反应过来:“所以许久前,仙尊收留他,是打算重兴天阙?可是王朝已灭,就算我们再过挣扎,也实在无可奈何。”
“霍小将军,王朝迭代更替,取决于天道,并非人力。我纵是有天大的力量,也不可能只凭一己之力,再重兴天阙。”谢尘缘道:“其实我是恨他的,恨他的父皇,恨他背后的王朝。可我又想,他是个孩子,又只是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告诉我,他今后会成为孽障,成为这三界的祸害,不可留,此为天道所言。”谢尘缘却道:“可我不信。那年钦天监的监正说,十一皇子命格羸弱,活不过10岁,我虽未见过他,这种传言却听得太多太多。”
“可如今,他活了。”
“是,他活了。”谢尘缘道:“因为我在他的身旁,于是天道便在了。”
“但是……”霍纵不知该如何说。
“你是想说天道不向着我了,我也早已堕落凡尘,命陨九荒,再和天道无任何干系,也没办法再给兰玉庇佑。”谢尘缘笑道:“可兰玉依旧活得好好的,我也是如此。此间种种经历,于我自己而言,都觉得稀奇。”
“那时我以为,您的确殒命了。”
“不只是你,再睁眼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谢尘缘道:“是鬼章救了我,也可以说是兰玉。”
“可是仙尊,他们是不同的人,天尊、鬼王,又或是谢兰玉,他们早已成为不同的个体了。”霍纵担忧。
“这是我亲手酿下的过错。”谢尘缘道:“来人间幻境的第二件事,便是为的这个。”
“什么?”
“那时,我亲手种下了祸根。”谢尘缘道:“你知道兰玉看不见,却比旁人聪慧,他并非天生眼盲,是受奸人所害,这才吃尽了苦头。天阙王朝动荡,景深的龙脉,是在太过于稀少,那时,身为国相的我为了让他重见光明,便私自替他做主,在他的身上种下药引。据说,这药引能治万般疾病,旁人求之不得,可我却忽略了兰玉的特殊体质。”
“莫非兰玉是一体三魄?“霍纵道。
“正是如此。”谢尘缘道:“那药引是从千年寒山上所取下的冰骨,谁曾想,一体三魄,也被那冰骨当做了病。”
体内的两种魂魄打架之余,又重新来个陌生东西。
冰骨本来是想瞧瞧病根在哪,没成想,被三个人架在火架子上烤,气不打一处来,便挑了个最符合眼缘的,强逼着他霸占了整具身体。
“仙尊,您的意思是兰玉是那个被冰骨挑选中的幸运儿?”霍纵问道:“至于玄冥和鬼章,则是抢夺了别人的身体。”
“是。”谢尘缘点头:“与其说是抢夺了别人的身体,倒不如说是抢走了兰玉身体中的部分。”
谢尘缘解释道:“兰玉初得冰骨的时候,的确复明过一段时间,可又一次落水,一场高热过后,他的眼睛再次失明。实际上,却是因为玄冥挖走了兰玉的左眼,鬼章借用了兰玉的右眼,这才导致兰玉再失明。”
玄冥飞升成仙,位列仙班十二家,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
鬼章遁入幽冥,魍魉枢机,饕餮元魁,成为绝境之中的至高法相。
只有兰玉,蕴藏着至高无穷法力的双眸,被人剥夺,他的身躯如同一个巨大的灵力消耗的黑洞,永远填不满。
为寻得一个较好的解决办法,谢尘缘上天入地,寻觅双瞳踪迹,却迟迟不得。
后来,他三登天道,耗尽他所有的福德,神缘,因果,却一事无成。
或许天道是觉得此为大不敬,他在把神仙当做儿戏,于是再不给他机会,此后万年,神路自崩。
此后,他便带着兰玉游走于凡间。
那时的天阙王朝早已覆灭,凡间灵气充蕴,贩夫走卒之中,亦有练气之士,宗野门派并非立于高山之巅,也有不少在烟火人巷中。
想来人和修仙者都是一样的,凡人要吃饭,修仙者要为灵石低头,死后都是一抔土,一个埋得高些,位修仙云游道士之列,一个埋得低些,从生来到死去,耳边萦绕的都是家长里短。
“我花费了很长时间去去探因寻果。却未曾想到,他们二人竟能在上下两界做到极致,”谢尘缘道:“后来,我便不再挣扎,另寻他法。”
这便如同修炼一般,一条路走不通,那便换条路走。凡胎不修仙法,亦可吞吐先天,闹市喧嚣红尘,却最是养气护心。
可能谢尘缘真是兰玉的什么福星。
旁人咒他活不过十岁,因为有了谢尘缘在,他活了百岁无恙,挨过了红尘变修仙大盛的时代。
更是有朝一日,终才得见天光。
灵根枯竭的他,却被谢尘缘养成了如今修仙界中天赋鼎立的人中龙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