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本来不是不想脏了青冥崖的。
青冥崖的山顶有兰玉的树,青冥崖的山中有兰玉的人,这里的一整座山,都是兰玉自己选择的。
他称呼此地为灵山秀玉之地,满心满眼都是掩不住的欢喜和对这无边景色的喜爱。
谢尘缘自然是不想坏了他的好心情的。
可是世事难料。
他怎么能料得到,蝴蝶扇动的翅膀导致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仙盟对他的追杀令,时间提早了如此之前。
甚至他本人都觉得如云似梦。
谢尘缘在铺天盖地的回忆中,恍惚想起来这段时日他所干的事,随后又缓缓放到那只猫儿身上。
昨日那只猫刚到青冥崖,谢尘缘便察觉危险将至。
他暗自咂舌,就是心惊肉跳。
为何这件事情会突然提前这么多,以至于他毫无反应的机会。
那只猫儿刚来此处不过一日,变故就已然发生了。
莫非是蝴蝶效应?
谢尘缘想不通,可他也已经在无暇顾及这件事情。
他将那只猫儿带下了青冥崖,带去了魔渊。
谢尘缘望着那只黑白花色的猫儿在一堆鬼魔中便炸毛穿梭的模样,神色复杂。
山上的阵法,不出十日,兰玉是破不开的。
他向来聪明,谢尘缘却像是下了死手,也不再心疼他,要把一道道禁制全都往上加。
这次他死不了。
他绝对死不了。
蓬莱墟有他的残魂执念,玉兰树护着。兰玉只要死不了,他也不会有事。
白面鬼那还存了他的另一缕生机。若是今后有机会,他与白面鬼重聚,醒来一事,也不是难事。
剩下的,就是时间了。
谢尘缘拔出剑,站在他们面前,淡淡的笑了声:“来吧,一起上吧,还要再浪费谁什么时间呢?”
……
山风在崖间呼啸,卷起碎石尘粒。
谢尘缘单膝跪地,闭上眼,慢吞吞想着:这群小辈们下手也没个轻重,打得他真疼。
早知道应该给自己一个痛快的。
之前又为何要去蓬莱墟,再乱虐自己一番。
耗干自己所有的法力,让他们看到自己这般惨痛的景象。
可是若是不这样,他的灵气溢散,只怕蓬莱墟的凶兽们估计又要不得安宁。
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倒下了一大片。
身穿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已经将他圈圈围绕在崖边,各色法器流光溢彩。
是这修仙世界大盛时期,权贵子弟所必需的法宝与武器。
粘连的灵气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朝他挤压过来,空气仿佛都凝固。
谢尘缘望着那令他不得安宁的目光。
这目光中所包含的情绪太多太多,他几乎快要分辨不出来到底还剩下些什么好东西给他。
可是有些东西却在他们眼里从未消散过。
千年前,他们忌惮他。
现如今,却还是忌惮他。
他们无一人不怕自己站起来,拿起长枪乱剑,刺他们个死去活来。
此次绞杀,来的人倒是不少,却没有几个他熟识的。
青霭峰,玄天宗,音宗……
那些在在旁人口中身体自爆而亡的宗主们,如今都老老实实的躲在自家宗门后院。
他们的宗主消失不见,弟子们却全都大乱。
面对着谢尘缘的追杀令,纷纷赶来,一起齐聚青冥崖之下。
多亏。
谢尘缘告诉玉衡子他们几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不要出来。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一定不要去管宗门。
一切听天由命。
至于自爆的假象……
谢尘缘叹了口气。
算了,哪怕事实不是这样,也会有人扭曲一切,他并不需要去补全所有的故事。
他只需要站在那,便会有无数人往他身上泼无数盆脏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们想要的不过是自己的这条命,那便给他们。
只要他们能看到自己倒在这里,就好了。
谢尘缘捂着自己的胸口,猛地吐出一口热血。
枯荣死死地插在地中,浑身震颤起来。
周围的那些个老者修士,见此情况,对视一眼。
下一秒,那些个人已然按捺不住,暴喝一声。
“仙尊,你早已是强弩之末,就别再死死坚持了!”
谢尘缘笑了:“你们杀不死我,却还要怨我死死坚持,当真可笑。”
他手上撑着剑,站直了身子。
枯荣断剑从地上拔出,血至桑阳,谢尘缘的身影被天光和荒明彻底地吞没。
他笑了声,道:“算了,我后悔了,我后悔让你们结束我的生命了。”
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皆是一颤。
谢尘缘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举起长剑。
他说:“你们这些人,看来看去都没什么本事,所以才能把我到现在这种地步,还尚存一口气。”
“怪不得在我死后那么长的时间里,仙界却没有一点长进,还反倒养废了我的弟子,如今看来,这是早有苗头的事。”
“现如今倒是有点放心不下自己去死。这把兰月在你们的手中又重蹈覆辙。”
一老仙者冷笑:“我们来替苍生讨你的性命,你却还在这里胡言乱语,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谢尘缘疑惑地看向他:“究竟是我认不清自己的地位,还是你们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为苍生说话的人,向来没有好的下场和结局。既然你强硬的要这样想,那别怪我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