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起这净世仙尊啊,那可大有来头。”
吵嚷的茶楼中,密密麻麻的押坐的全是人,那高座之上,讲坛之中,坐着个胡子花白,年过花甲的老朽。
“众所周知,这位仙尊可是一念可定万宗兴盛的存在呀!仙盟十宗,七十二峰,无一不尊他。仙盟典律四百五十二条,皆是他亲手所写。可是,这是他过往所做出的丰功伟绩。如今他早已不是我们心目中那个,清傲高洁的仙尊了。”
“如今的这个仙尊,早已变得冷血无情。无数人跪他、拜他、求他,可他却不为凡人苍生生死所动容。他是炼万魂幡,勾结魔渊,后又建立仙盟,推广道种仙术,并非是为仙家、为凡人、为大功,而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他能够在一念之间吸干众人的仙力!不仅如此,他还篡改天命,奴役众生,如今受到千年世家的追杀,也算是罪有应得。”
台下吵吵嚷嚷,一人猛地拍案而起:“你放屁!”
“哈?”老者微微一笑,笑容变得越发大起来:“那看来我这一番话,正好戳到了你的心肺。”
“有些事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你要拿出证据来!”
“证据?你要什么样的证据,就要我说出什么样的证据?”老者道:“证据一直都在大家的眼中!”
“你觉得我说的不真,那你又该如何解释近日来,数位散修在炼化大能的时候,突然走火入魔,后又自爆而亡呢?为什么他们在身体自爆之前,唯独一个共同点,是见过仙尊?”
“为什么魔渊深处发现了有他的功法和印记的玉简?为何恰恰在同时仙盟防护恰好出现破裂?而此时此刻,为何他刚好消失?”
“为何他突然性情大变,不再维护仙盟秩序利益,而只是为了他的那位亲传弟子奔走谋划?”
“他独身一人占据着灵力沛厚的青冥崖,却总不肯让我们踏足半步,这不知此时又是谓何?”
“这一切种种,难道不足以论证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如果他无错,仙盟又为何要颁下第一杀令,取他首级?那他又为什么要离开青冥崖,到这远方,让我们无处可寻?”
!
“他若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老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诸位道友,他口口声声说着天下之道,道传天下,可是诸位,为什么在他的带领下,有那么多的人丧命于修道?这一切的仙律、法力,都不该是馈赠,而是将我们每个人当成了他悟道、养道的良田!”
“那些证据,大家前期之时都曾听到过,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魔渊数次侵袭我们九州大陆,他们料敌先机,又化解危机,这一次次或明或暗的阴谋,难道大家看的还不曾明显吗?”
“……”
老者在上面越说越激昂,就算连不相信的看客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煽动人心的话语,总是显得那么真切,又激情澎湃。他鼓舞起人的情绪,而被鼓动的人往往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们只需要被动地承受,接受观点,然后传递,延续下去就好。
这个时候思考是无用的,思考是痛苦的,思考会让他们的大脑产生一种诡异的割裂。
于是他们放弃思考,从“一”而终,跟随大道的指引,选择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其实说起来,大概是因为,他们觉得净世仙尊的这个位置太高了,和他们毫无关系。
他在神坛之上站了太久,在天道众生之上站了太久,成为了世人眼中唯一一个,手可摘星辰,亦敢高声语的神仙。
那样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如今终于跌落神坛。
而理由和原因,不是因为凡人百姓们做错了什么,是因为这位神仙背叛了苍生百姓。
他们是苍生,他们是百姓。
他们遭受了背叛,又如何不去愤怒?!
想来天下人都是厌恶那个将私人的野心包装成崇高理想的伪装者,讨厌那个表面上看着温润如玉,实际背地里的坏心思无人可知的操控者。
他们可不管事实是否如此。
凡人们想要看到他们看到的,他们想看到一个本来高洁如玉的人,如今却受万人厌恶,这是他们的判断,而他们的判断永远不必有错。
仙盟追杀令出来的前几天,青冥崖不远处的山脚下还没什么东西在。
后来就集结了一批一批的宗门弟子,在这处人迹罕至的地方集结成了一处又一处的营队。
青冥崖内部的灵力太过充沛,他们不敢贸然闯进去,害怕触怒山神而受到惩罚。
可是随着人越来越多,他们面面相觑。
为什么不能进?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只是为了讨伐一个大魔头?
一个伪善,又曾在前几百年成为那个绝对权威的大魔头!
他们这是在自救,刮骨疗毒的自救!
凭什么不能闯进山上,取了那人的项上人头?!
那样的一个人,从来不敢下山,从来不敢和他们有所交集,仙力又能如何?
说不定,那些所谓的势力全部都是凭空杜撰,造谣出来的!
青冥崖之下喧嚣如沸,绝无半分仙家气象,荒唐如凡间的菜市场。
人潮如蚁,挤满了山脚的每一寸土地,剑光凌乱,符纸飞舞。
更多的人坐在一起,一堆乱麻,面色涨红,唾沫横飞。
他们从原来缩在山脚之下,冷静理智协商是否要攻打上青冥崖,到后来热火朝天的吵,争,闹,干架干个没完没了!
“近半年灵力衰退,可不就是全拜他所赐吗?玄天宗的人还狡辩,说什么仙尊大爱。我呸!放他娘的狗屁!”
“没错,仙盟追杀令写的明明白白。除了那位清时仙尊,谁还会画那滴血认主的阵法?与那魔宗通信?……这些东西,造不了假!证据确凿了的事,还有人替他辩解。难道一个人冤枉他,所有人都能冤枉他不成?”
“若非他倒行逆施,人神共愤,又怎么会让天下,共同讨伐他?说到底,还是他干了太多的龌龊事。还有他那个弟子,哈,祸害苍生他却还要包庇袒护那个魔头!”
众人的说话声、附和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始终紧遵着一个道理,声音越大,那么道理便站在自己这边。
他们交流着那些不知真假所谓面目全非的秘密,交换着他们义愤填膺的想法,被“恶人皆该杀之”的氛围鼓舞,将自己融入进了一种参与伟大道法的荣耀之中。
山风寂寥,青冥崖上却是渗着寒意的凉。
谢尘缘满身血污的扒开蓬莱墟的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仙雾缥缈的蓬莱墟,被粘稠的尚未冷却的血浆凝固着。
凶兽们的血液并不是完全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