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死,谢尘缘走他们的时候,都给他们留了一口气,让他们要有千百万年的时间才站不起来,只能躺在蓬莱墟苦苦休养。
部分还僵硬地喘着气,只是状似死了。
山顶玉兰寂静地,静静伫立在绝巅之上,树干洁白如同无瑕的古玉。
谢尘缘站在树下,站在巨树的边上,背影他衬得格外的渺小。
他从蓬莱墟活着出来,战胜了所有的凶兽。可是他身上却全然没有胜利者的姿态。
玉兰花开得盛大而绝望,静静地注视着,这样的谢尘缘。
谢尘缘擦干净嘴角的血,慢吞吞地走出来,走到树边的石凳上坐下。
那棵玉兰树上,无数硕大洁白,几乎透明的玉兰花儿,沉甸甸地缀满每一条枝丫。
没有任何繁琐的香气,没有任何冗杂的层层叠叠的交余。
谢尘缘忽然笑了笑:“我们认识,要有多少万年了?”
从蓬莱墟出现时,他便在这。
千年万年,还是千万年?
玉兰树不答,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你知道吗?兰玉曾问过我一个问题,问我为什么要叫他兰玉?”谢尘缘缓缓道:“那时我回答的理由是,兰玉谁都不是。”
玉兰树落下一片花在他的手心。
谢尘缘捏了花瓣,淡淡的放在石桌角上。
“兰玉,你还是生我的气,所以一直不愿意想起我是谁。”
玉兰树又落下一整朵花,恰恰好好落在他的掌心。
谢尘缘望着那朵花良久:“可是为什么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让你变成你呢?”
“兰玉……”
谢尘缘声音沙哑:“对不起兰玉,”
“也许那时我认清自己的心,你是不是就不会选择离开我了?”
没人回答他。
“那一道天雷劈在你的身上,肯定很疼。”谢尘缘喃喃道:“你恨我吧兰玉,你还是恨我吧。”
如果不是他让兰玉心灰意冷,他又怎么可能会抛弃掉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尸体封于这个玉兰树中,又令自己的神魂飘荡于五湖四海,不再入轮回之中呢。
谢尘缘也不知道兰玉在遇见他的时候,已经孤独伶仃地生活了多久。
可能千万年,可能千亿年。
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未能陪着兰玉,反倒叫他一个人孤苦无依地流浪。
真讨厌。
“兰玉,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你而已。”
谢尘缘道:“我如今总算是知道,他们为何称兰玉为天地祸害,魔头。
一切皆是因为谢尘缘。
因为谢尘缘早晚会有一天,会为了兰玉,同这个世界为敌。
上一世,他还在凡间时,便为了兰玉同上三界作对,同苍生为敌,同鬼界为仇。
这一世,他依旧毅然决然选择了这条路。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魔头和孽畜。
“不过,我倒是不后悔。”谢尘缘释然的笑了:“兰玉,你再等等,再等我些时日,我就能将你重新找回。”
“那时,我们两个人再不参与三界的任何事。是恨是怨,是苦是愁,都再于我们无关。”
“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再叫任何人发现,开一家茶铺,为过路的人提供歇脚的茶水,养只猫儿,过上平凡的日子。”
这样美好的妄想,他早就想到了,只不过从未与任何人说过而已。
“可你是长生的,永远年轻。”
谢尘缘忽然间泪流满面:“你不该向我学这些事情的,因为你无需去学,你永远都只是那样的兰玉。”
“兰玉,可是我真的还能与你过如此久的平凡日子吗?”
谢尘缘自问,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回答来安慰自己。
听到身后兵刃相接的声音,他终于站起身。
谢尘缘泪水早已干涸在脸颊一侧,可是旁人距他不过咫尺,却无一人发现他曾流过泪。
他沉默地望着那一群满是愤愤的宗门子弟兵们,脸色表情早已恢复往常的样子。
他喃喃自语道:“罢了,问这么些东西作甚?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站在他正对面的一位大长老硬着胆子吼道:“净世,你到底意欲何为?”
谢尘缘疑问:“何为?”
他声音淡淡的:“我倒是想问,你们来这里作甚?”
无人回答他。
“为了杀我?”谢尘缘挑眉:“何必呢?一时半会都等不了,还真不心急。知不知道有句老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谢尘缘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早晚会下山的。你们上山来,扰了我的清净,说不定,我下手会更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