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玉如遭雷击,脑海中像是被人完全打散捶揉一般,撕心裂肺的疼。
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心却一揪,撕扯一般地痛。
究竟是哪里不对,究竟是谁错了。
谢兰玉满脑却只剩下了一句话。
谢尘缘不要你了。
谢兰玉疯了般江渊中所有东西全部都劈开,冲进屋内寻人,却是什么都没找到。
这院中唯一剩下的便只有那只黑白相间的猫儿。
谢兰玉死死盯着它。
他已神志不清,被这样的幻境折磨的不成人样,长剑出手时,甚至带着杀意,劈向他唯一所能见到的生灵。
然而,那猫儿没死。
挨了自己一剑的猫儿,安然无恙。
刹那间,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猫是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谢兰玉喃喃道,闭上眼睛。
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他的脑海,在桃溪山的种种,历历在目。
他看见自己站在院门外,装个小大人喊谢尘缘,那双眼睛却雾蒙蒙的。
他看见自己在青冥崖的玉兰树下,等一人归来。
一滴泪无声的滚下,谢兰玉茫然的张开眼,才看清眼前景象。
原来,谢尘缘一直在骗他啊。
——
谢尘缘站在渊崖底部,遥望那尽处野枝头,仙人身后则是一只庞然大物。
他觉得稀奇,便转头问谛听:“那时,我被贬下凡间,上三界定是无人肯收容你的吧。”
谛听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静静地望着谢尘缘。
谢尘缘这才恍惚觉得,谛听同自己离开时变了太多。
谛听小时候虽然白毛居多,长大后却逐渐变成黑色,只有脊背和四肢留有白毛,好不威风。
至于性格,变化也大。
小时倒不是说蠢笨,灵气是有的,只是没什么心眼儿,有些事上下嘴皮子一合计就问出来了。
不像是那些某些心机深沉的大罗神仙,眼睛一迷,胡子一顺,那算盘敲的比谁都响。
也是难为自己那些年还在上三界的时候装傻充愣。
但现在的谛听,但是看着,就明白,它不甚与人亲近。
谢尘缘正这般想着,心底便响起一道久违的声音。
“去所还是有的,但的确不太讨人喜欢。”
谛听语气无波淡然。
谢尘缘了然。
讲真的,他自打活过来以后,便在人间向所有他曾认识的,遇见的,任何活物与生灵表达过歉意,动作之熟练,表情之娴熟,已经达到一种旁人难及的地步。
可现如今,不知是事情即将结束导致他忽然放松许多,还是经历如此多心含亏欠的时刻,实在没办法再作出同样的表情,以展示自己用心并非险恶。
谢尘缘望着这周围境况:“你不讨他们喜欢,所以便被送来了这里。”
谛听回道:“并不完全是,是我自己提要求要来这里的。”
谢尘缘讶异:“为何?”
在二人心境中,谛听的嗓调却是沉闷的。
它道:“因为我早知你会来此处。”
谢尘缘默了默:“什么时候的事情?”
谛听:“在我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
谢尘缘终于收敛了眼中的笑:“所以从那时你就知道,我会落到此种田地。”
谛听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其实这样的结局,要比他们所以为的好上千倍百倍。”
谢尘缘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指谁。
是那些曾对谢尘缘的往事指指点点的上三界神官门,对它格外好奇的孤魂野鬼们,视他如蛇蝎的凡人雅士们。
他们以为的谢尘缘,大概早就灰飞烟灭了。
可现如今,他不仅好好活着,甚至只差一步,便能彻底完成他此生夙愿。
谢尘缘道:“可是你要知道,我早就不打算像以前那样,光鲜亮丽的活着了。这还算好事吗?”
谛听只道:“你若不喜欢的话,便不会做的。”
谢尘缘点头,表示赞同。
“你可曾知道我为何会走到这一步,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谛听道:“心有所念。”
谢尘缘笑了:“是所念还是执念,想必你要比我更清楚。”
谛听:“仙尊,你早就知道,你遇见的所有人都不是他,只有他是他。”
谢尘缘静静的望着谛听:“玄冥不是他,鬼章不是他,那他们是谁?”
谛听却不说话了。
谢尘缘还想再说些什么,便察觉到周围环境变化。
阴暗的谷底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桃花灼灼的溪畔。
“谛听?”谢尘缘试图寻找那个庞然大物的踪影,但是尽管他快要使尽千万法力,却还是无法找到对方。
“这是哪?我为什么又在这里?”谢尘缘自个问自己了两个无从下手解答的问题,但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
这里竟是如此的眼熟,就如同他在幻境中居住的桃溪山一般。
“谛听这家伙。”谢尘缘小声嘀咕:“一个回答不出来就把人扔幻境中,亏得我早就适应了,换做旁人,怕是一时半会清醒不来。”
他正这样想着,却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