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尘缘下意识转头,便看到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几乎是一瞬间,谢尘缘便将他从鬼章和玄冥完全区分开来。
不是因为他的发束,亦不是因为他身上的穿着。
那浑沌的影子,只需刹那,便成了兰玉。
准确的来说,他就是谢兰玉。
——
谢兰玉一直觉得,他在宗门各位长老,师兄弟师兄妹面前想来是冷静自持的,以至于他默认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端着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瞎蹿。
可是现在,他在经历过一番头疼欲裂的幻境后,抓住那只调皮捣蛋的黑白猫儿,赶到他初次涉足此地的溪边时,却看到树下站着的那人。
彼时彼刻,风拂过,落英缤纷。
一片寂静里,只能听见谢兰玉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不可置信,艰难的挤出两个字:“...师...尊?”
谢尘缘一下便乱了阵脚。
他怎么会叫自己师尊?现在跑还来得及吗?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掉马啊!
这不对,不对,这是谛听的幻境,环境中的谢兰玉也肯定不是真的。
但是哪怕这种猜想带着百分百的正确率,谢尘缘也依旧无法挪开自己的步伐。
他怎么可能走得动。
这是他千思万想的兰玉,这是他求了许久才求来一面的兰玉。
谢尘缘的内心被无限的撕扯。
他希望面前的人是真的,是自私作祟,也真的想过谢兰玉认出他的那天。
可是他又不得以希望这是假的,兰玉若是发现了自己将他抛弃的真相,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他还会原谅自己吗?
谢尘缘张了张口,脑海中却灵光一闪。
他可以装成幻境里的人啊,这样哪怕兰玉是真的,他也有机会脱逃。
思及此处,谢尘缘面色稍微有所缓和。
谢兰玉看见他态度的转换,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老家伙又想耍什么花招。
只听谢尘缘用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欠揍语气,问了句最欠揍的话:“请问你是?”
谢兰玉:?
他从被谢尘缘在青冥崖抛下便没有停止过打听他的消息,甚至在抵达音宗后,哪怕只有极少关于他的传闻,哪怕此处凶险至极,他还是义务反顾地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寻找谢尘缘。
如进见了面,他却认不得自己了。谢兰玉根本没有思考谢尘缘是否真的失意忘记了他,他下意识觉得对方是在欺骗自己。
这家伙就是个大骗子!
谢兰玉再也无法忍受冲天的怒气,他恨不得当下立即汗毛直立,那柄长剑被他死死的握在手中,眼眶紧随其后,跟着红了一整圈。
谢尘缘见此情状,便知道完蛋了。
许久不见,谢兰玉怎么还是这么聪明?怪不得是他的徒弟......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瞒天过海骗过谢兰玉这一程!
但他还没想出个最佳方法解决自己一句话惹出烂摊子,一声破空的剑招朝着谢尘缘的面门直直地冲过来!
糟了。
谢尘缘手中无剑,只得徒手接招。
谢尘缘在兰玉小时候,经常同他过招,知道他的软肋,也知道这位乖徒弟嘴上说着自己剑法不妙,却还是会小心谨慎出剑,以免剑气伤着自己分毫。
在青冥崖上时,对方进步飞速,却不经常求着自己陪他过招。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自己开山立派。
若换作其他人,只会觉得这玩意真是讨人嫌,教他吃饭他甚至还想出去另立门派,但谢尘缘却完全不这么想。
他倒是觉得,能有这个宏大愿望的人,才能真的开辟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前人走过的路地上的泥土都被踩实了,可是无人到达的荒野狭路,却是泥土松软。
假以时日,定能辟成康庄大道!
但现如今,谢兰玉出手却不带任何温和的柔,出手只能窥见恼凶成怒的愤。
谢尘缘只得在这出桃溪边,使出浑身的力气,不还手,只躲。
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他还在百蝶镇时,别人是越挫越丧气,谢兰玉却是越搓越勇。
他向来是和一般人不同的!
这样躲下去,早晚会让谢兰玉抓到自己的把柄。
要是真被抓到,再想脱身就不容易了。
谢尘缘躲的有些累,面上却丝毫不显。
谢兰玉隐约有点遭不住,但真如谢尘缘所料想的那般。
呼吸粗重是一茬,但打起架来,更是用劲却是另一茬!
这二者并不相违背。
“小道友,你先收一收你的剑,我是真的,不太能认得你啊!”谢尘缘大言不惭道。
谢兰玉眼中迸发出怒意:“谢尘缘,瞒着我,丢掉我,欺骗我,好玩吗?”
“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没玩够吗?”
“不认识我,倒认识那么多有的没的家伙!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记忆力高超?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记得我是什么?”
谢兰玉几乎是厉声质问:“我是兰玉,我记得我是谁!我记得桃溪山的树是你种的,而我也是那时活过来的!我记得青冥崖崖上的玉兰树,那也是我,是你亲手种下的我!谢尘缘,你绝情,自在,教我却不念我,你凭什么能是我的师尊!”
谢尘缘听清楚了他冲自己吼出来的每一句,也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人,真的是兰玉。
并非什么幻境中的人。
而这样真实的兰玉,知晓了他们的所有过往。
谢尘缘早已预料的的恐惧强烈的涌上心头。
他看见谢兰玉的眼角滚下一滴热泪,瞬间慌了手脚。
“兰玉,别哭......”
话音落下,谢兰玉猛地往前冲过来,揽着谢尘缘的腰身,重重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