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僧望着那双深沉的眼:“为什么他们那般对你,你还能替他们寻仇。”
“不以他人渡我之事,行渡他人之事。”谢尘缘道:“这句话,是你教给我的。”
玄僧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当他举起火把要烧毁一切时,看到无数新生的血菩提嫩芽正从自己皮肤下钻出。
或许他真的错了,或许他真的不该一直这样。乞求那个不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焰完全地烧透了。
仿佛是有无数双的手,将他三百万年来被旁人气血滋养,近乎不朽的经脉、气海、脏腑,完全地掏空殆尽。
他早就打算这样做了。
只是一直在等谢尘缘来,一直在等自己彻底地问出这些问题的这一刻,放过自己,也放过谢尘缘。
在最后一点的意识消散前,玄僧忽然想起谢尘缘被降下人间时,他说晚安清清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总觉得谢尘缘懂得,变化,敏感,基本掌握了自己才是那隔壁的彻底掌控的人。
他完全丢失掉了自己,一切的事情都是为了阻碍谢尘缘而做。
原来玄莫门这种渡人的法门,原来天道将他们汇尽于此,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这件事。
把所有人烧成同一片灰,就分不清谁是人,谁是仙,谁是魔,谁是鬼,谁是怪,谁是鼎。
世间万事万物混杂成一片,谁都分不清。
唯一一个站在原地的,是千金烧不断,千火炼不变。
谢尘缘一直站在那,从来没变过。
————
往生塔被一把大火烧得稀巴烂,秘境破了,他们也终于可以离开此地。
灵岚回上界,还有一些要紧事,道过别,两拨人分道扬镳,这才离开。
谢尘缘与兰玉二人漫步在秘境的秘境深处,兰玉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来此地是要干什么的。
于是也不曾察觉到,自己手腕上挂着的腕环,早已掉落。
腕环的作用是为了定位秘境之中有哪位弟子遭遇了险境,死亡。
一日前,他凭借着超高的积分,挂在单人榜的前三名,可是一瞬间,排名便急速下滑,彻底归为零。
这件事情其实很好理解,手环没了,积分也没了,那就是人没了。
可是烈剑宗的各位宗门长老们自然不肯相信这件事实,他们彻底慌了手脚,甚至开始张罗着要进秘境,去寻谢兰玉。
不过,天山宗的另外一批弟子,提前返程,才汇报了他们那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谢兰玉独自一人进入了秘境深处。
天山宗的长老们,个个都疯了。
不是,那臭小子,往秘境深处去干嘛?不要命了吗?
事实看来,这家伙确实是不要命了。
特别是雨菂。
她的亲亲小徒弟就这样在秘境中丢了音讯,不急才怪。
她甚至生出了一种现在就要撕了这破烂秘境的想法,冲进去把谢兰玉救回来,最终还是被几个虾兵蟹将钳住手脚,这才没能丢了所谓的“大宗风范”——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像什么话。
不仅就是一个秘境吗?
不就是......
雨菂扯着嗓子喊:“什么叫不就是?兰玉要真出事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另外几宗的长老面面相觑。
“话也不是这样说的嘛。”一位叫不上名字的长老讪讪笑道:“只是暂时......”
“我不管!”雨菂猛地一拍桌子:“你们爱怎么算计这么算计,我就这一个徒弟。”
“哈哈。”不知是谁笑了声。
“?”
雨菂凌冽的目光扫过去,却发现那里站着的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上曜。
那女人虽贵为仙盟盟主,但是那怪脾气可真是叫人烦厌。
“雨宗主义气,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上曜提醒他:“兰玉究竟是谁的徒弟,想必你我都无比清楚,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雨菂脸色黑的像口锅。
“可不论怎么说,死人是不会生还的,人也该朝前看,至少这三百年的师徒情分真真切切,换做谁来都无可指摘我的做法。”
“你为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上曜似乎是惊讶这人怎么能厚脸皮说出这番话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倒叫人稀奇。
她毫不掩饰直接拆穿对方:“雨宗主,您想借兰玉乘师尊东风,却发现所有人都不买账的时候是否急得跳脚?您自个心里如同明镜一般吧。”
“我如明镜一般,你又如何呢?”雨菂气急败坏:“上曜,当好你的神仙,莫管人间凡人俗事,既然师徒情谊无法入你的眼,装瞎便有那么难么。”
“眼能瞎,看不见别人妄图遮盖的,但心不能脏。”上曜冷冷扫他一眼:“我劝你收回那肮脏心思,不要妄图借此机会进入密镜。兰玉死没死,天上宗那盏长明灯自会说明一切。”
雨菂的脸刷白一片:“你怎么知道?”
“我有何不知道?”上曜冷笑一声:“雨菂,我只是成仙了,不意味着人间我就不来了。”
三界的界限早在千年前就再也不明晰了。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谢兰玉已经丧命于此地,但是诡异的事情,在秘境结束前的最后一日发生了。
某个无名氏,突然间窜上了第一。
并且他的名字后面没有挂着任何的宗门,在座的各位长老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天山宗的长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认为那个无名氏应该是谢兰玉。
否则该怎么解释,他刚爬上榜,就跟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的积分?
跟不要提这届弟子之中,很难再找到一个比兰玉天资更好的人了。
除了他,他想不出来第二个可能性。
总不可能是哪个死了几百万年的神仙突然诈尸来他们新手区拉练,顺便刷了一下榜吧。
长老已经在心里替自己找好了所有理由。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谢兰玉因为一些情况不得已将积分暂时让出去。
现在取得了最终胜利,积分便回来了。
天山宗的那群长老们进不去秘境,眼巴巴地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个消息。
一群人焦急地在秘境出口等待。
他们终于看见那个身影。
天山宗的宗主们,一个个都笑得裂开了嘴,但是很快,他们的表情便僵在脸上。
因为他们看见了另一个让人更感到可怕的一张脸。
谢尘缘走到众人面前,讪讪地同这些故交亲朋好友们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啊各位,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