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雷无桀应声的尾音还散在海风里,人已从船舷上消失了。
“飞天踏浪神通……”萧瑟喃喃道,“那老呆子怎么不曾教我踏水而行!”
她竟真的在:“你师父非说我的路数不正经,只要我教你踏云扶摇。”
“现在他老人家不在,你教不教?”
顾瑾匀挑眉:“要我重操旧业?——自是可以。”
萧瑟倚着船舷,远远看见雷无桀落在海盗船的甲板上。他原以为会看见一场单方面的碾压——雷无桀现在的境界,对付一群海上匪徒,大约不用第二剑。但那个红衣身影没有拔剑,他只是站在那儿,双手叉腰,歪着头,像是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雷无桀笑得很开心,即便相隔百丈,船上的萧瑟等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海盗,真是独眼啊!”
连司空千落都发出了疑问:“他这么挑衅别人真的好吗?”
萧瑟摇了摇头:“他不是要挑衅别人,他大概是真的觉得好笑。”
唐莲道:“只怕现在开心,一会儿输得惨。”
沐春风想了想:“给我全速开过去!”
萧瑟闻言一惊。知道沐春风胆大,却没有想到大得这么惊世骇俗,见过海盗船开过来抢商船的,没见过商船跑上去找海盗船的。萧瑟之前说沐春风读书读得有点傻,没想到已经傻成了这样。
沐春风一拍船舷:“我沐春风今天就是要看看,这海盗是不是真是独眼!”
众人无言。
沐春风眨眨眼:“你们不好奇么?”
萧瑟试探道:“那可是千里海域之王。”
沐春风一哼:“我怕了他,岂不是有负我沐家威名。再说了,”沐春风抱起胸,说得理直气壮,“若是打不过,这雪松长船送他便是!”
豪无人性。
“不过,”萧瑟又望去,“我们不可能输。”
只见余光里忽然掠过一道影子。
他偏过头,是那李凡松从船尾的方向拔地而起——蓝衫被风灌满,袖口还挽在肘上,那柄木剑悬在他足下,载着他整个人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越过船舷,快如掠风。
“我今日倒要看看,海盗是不是都是独眼!——雷兄,我来助你!”
这群人对海盗独眼究竟有什么执念?
众人齐刷刷看向顾瑾匀,顾瑾匀便打了个口哨,望天道:“啊呀,我也想看看近年的海盗风气了。”
可没打一会儿,众人却见李凡松和雷无桀与两个海盗僵持起来,那雷无桀更是连退几步后下跪磕了头,李凡松却也不作为,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司空千落却勃然大怒。
“好个孬种,把我们雪月城的脸都丢尽了!”她跳上船舷,一跃又踏上那海盗船上,与那两名海盗斗了起来。
萧瑟却认了出来。
他们在琅琊王谋逆案之后就已经消失了,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从北离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们。军伍之中,能排在那两个海盗之上的,只有金甲叶啸鹰、银衣雷梦杀,以及曾经的北离大都护萧若风。
北离中军双神将,王劈川,薛断云。
但念起薛断云这名字,萧瑟忍俊不禁。曾经在皇叔王府,这位将军在顾瑾匀面前一度忐忑,顾瑾匀说了不介意,那人却还是别扭得很,不愿让别人在顾瑾匀面前唤他名字。
是啊,这些人,都敬她们。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姐!?我今天就好好教训你这个给人下跪的孬种!”司空千落一枪将雷无桀拍出几丈远,李凡松木剑相对,本是与那司空千落不相上下,可究竟挡不住司空千落狂发一怒,力拔山河气盖世一般的劲数,李凡松气势上输了,竟也被击得连连后退。
“千落师姐,误会啊!?”雷无桀喊。
萧瑟却一副看戏模样,望向顾瑾匀,二人表情真是如出一辙。
他低声对顾瑾匀道:“过会儿,你在我身后,我挡住你,吓那小子一吓。”
“幼稚。”顾瑾匀眼神一亮。
萧瑟撇嘴白她:“你分明就是觉得好玩。”
那王劈川撞上了司空千落的枪,动作一样,速度一样,可惜境界不一样。一枪之后,司空千落退了半步,王劈川寸步不离。
沐春风神色中微微有些忧虑:“司空姑娘竟不是对手,这人的境界着实可怕。”
萧瑟平平道:“勉强能赢过司空千落,但不是唐莲的对手。”
唐莲点了点头:“只可惜那人身边还有个人,他们的境界似乎还要高一点。”
沐春风叹了一口气:“不愧是整片深海最可怕的海盗,低估他们了。”
只见唐莲脚尖微微一点,跃到了司空千落身边。
是时船头上走出一名白衣男子,男子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今天真是稀罕了,能在海里见到这么多高手?是那老不死的终于等不及,想我死了?”
唐莲站在司空千落身边,手轻轻一挥,望向那两名着甲的中年男子:“请赐教。”
薛断云看出了唐莲手轻轻一挥之下展现出来的内力,微微有些惊诧:“内功垂天?”
司空千落眉毛一挑:“你们好像对我们很了解,认得出银月枪也就算了,竟然还认得出垂天?”
“你们都是雪月城的弟子?”薛断云问道。
唐莲微微垂首:“家师百里东君。”
司空千落仰起头:“家父司空长风。”
薛断云点头,说了句无比俗套的话:“名师出高徒。”
王劈川收起长枪,望向薛断云:“应该不是那人派来的,那个人本事再大,也请不动雪月城为他卖命。更何况,还有将军的后人在此。”
“不可轻信。”薛断云打断了他,“之前有很多事,我们都以为不会发生,但还是发生了。”
司空千落皱紧了眉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打不打?”
雷无桀站起身正欲解释,却被王劈川拔枪拦住。
“为何?”雷无桀不解。
王劈川默然不语,薛断云神色有些黯然。
“我们也去看看。”沐春风终于忍不住了,请无心带着他跃到那船上,到唐莲身边道:“这是怎么了?”
唐莲也有些不明白,摇了摇头:“看不明白。”
“这位又是谁?”王劈川问道。
“沐春风。”沐春风礼貌地答道。
薛断云望着那艘豪华的雪松长船,想了一下:“青州沐家?”
沐春风答:“对,就是那个最有钱的青州沐家。”
白衣公子笑道:“该来的都来了,船上的那位,你也该上来了!”
萧瑟与顾瑾匀目光交汇,俱是露出了微妙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