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玉狯岳不懂。
他大抵是老了,搞不懂现在小年轻的想法。
这个富冈义勇上一秒还在说等,下一秒抱着刀,在门口来回踱步。
稻玉狯岳看得心累,选了个位置坐下,天色渐晚,这个点他平常都要吃上饭了的,此刻却要在这里陪着富冈饿肚子。
稻玉狯岳有气无力:“你到底在等谁啊。”
富冈义勇还记得和时透他们的约定,对此缄默,靛蓝的眼睛频频望向教堂,摩挲刀鞘。
他不说话,稻玉狯岳没法,但又不打算坐以待毙:“富冈,童磨先生的两位养子,妓夫太郎和梅就在京都校就读,你如果要捉拿童磨先生,肯定会被他们问责。”
富冈义勇没说话。
稻玉狯岳接着道:“还有教会后续的一系列事情,那些非咒术师可是把这里当成精神寄托的,如果教主突然被抓,或者失踪,难保不会有人接受不了自杀。”
富冈义勇这次缓慢道:“我知道……”
这种公众人物最难搞,他当然明白。
普通人看不到咒灵也不知道其存在,这才是最难办的,捉拿后需要给出理由,更何况万世极乐教的风评相当不错,得益于教主的宣扬与慈善,不收取报酬还管饭这点还是太超前了。
当然,如果不在意民愤的话,这些都是可以克服并且忽略的,这么多年了,非咒术师的官方不就帮忙做了许多善后吗。
富冈义勇道:“严胜老师这几年已经在与官方和各国沟通,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公布咒术界的存在。”
这件事稻玉狯岳是关注的,他们本家有底牌,公布咒术界其实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到时候引起的恐慌而产生的咒灵还有一系列咒术方面问题,日轮宫里的那位都可以兜底。
也就导致,公布咒术界,喷涌而出的咒灵居然不是最主要的,他们需要警惕的是在此之后,绝对会存在的有关“人性”的问题。
从古至今,往事种种,都时刻警醒他们,不可低估人性,不论是不是咒术师。
稻玉狯岳本人对公布咒术界是持有反对意见的,倒也不是怕咒术师的特权受损,而是因为自身的特殊性,他从来都将人性比做恶。
富冈义勇停下转来转去的脚步,靛蓝的眼睛看向太阳落下的地方,黄昏只剩余晖,为他的眼眸铺上一点橙色,他眯了眯,转身对稻玉狯岳道:
“但我不会等到那时候,那实在太晚了。”
这种重大政策,通常都需要极长的过度,从而让损失降到最低。
稻玉狯岳撑着脑袋,苍绿的眼眸上下看了看他,思及这人刚才的话,他叹气:
“你还是打算直接逮捕童磨先生吗?说实话,这点你真的和灶门很像。”
富冈义勇平静道:“我的任务还是玉壶,至于是否现在就捉拿童磨,将取决于炭治郎。”
他在刚才围着教堂走来走去时,解析的关于帐的结界信息,已经能够确认身为咒灵的炭治郎与那些被吸收隔绝的诅咒在同一空间,很精妙的结界术,但还好,他和施咒者都是严胜老师教的,拆解起来不算困难。
稻玉狯岳噎住,他还能不知道灶门炭治郎吗,虽然自从开始永无止境的回溯后,就没怎么接触过咒灵版炭治郎,但不代表他的日记里没有数百年还未变成咒灵的炭治郎的信息。
确定富冈义勇认真的,不得已,稻玉狯岳站起身,直视对方,抛出最后的筹码:
“是吗,富冈义勇,我赌你做不到,哪怕有灶门也一样。”
他扬了扬下巴,有些居高临下道:
“因为玉壶是咒灵之母「鬼舞辻无惨」,派来拉拢童磨的。”
虽然他稻玉狯岳也是刚才将线索串起来,但这未尽的话语,只要富冈脑子没坏,就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为了保童磨先生的命,他真是付出了太多。
富冈义勇歪头看他:“你为什么要如此维护童磨?”
他对面的黑发少年沉默片刻,移开苍绿的眼眸,夜月已经吞掉最后一丝日光,院内的连灯自动亮起,发散着柔和的亮光,他轻声道:
“这个教会信仰的神是童磨先生抬起来的……如果童磨突兀消失,那些人会怎么咒骂琴叶妈妈……说我自私也好,但唯有琴叶妈妈——”
他一字一顿道;“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稻玉狯岳这次来教会,也是察觉到教会的异样,富冈义勇带来的消息他还未证实,但极有可能是真的,跟着对方既有收集更多情报,也有监视的意味。
他没想到这家伙会不考虑后果。
或者说,正因为考虑到后果,才决定凭借更多的信息来判断后续的走向。
富冈义勇默了默,面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这样啊……”
他说:“谢谢你的情报。”
黑发少年缓缓拔刀,水蓝的咒力波动于漆黑的刀身流转,他缓步走近至教堂的后门处,面上重归安静,微微侧头,靛蓝的眼染上一丝柔色的光,声音清澈平静:
“你没有关注后续,可能并不清楚,玉壶在叛逃后,他的能力已经诅咒至多人死亡,后来我没再见过关于他的任务,曾以为他已经死亡或被捉拿,但他们的话和你的话让我确信,他已经投靠鬼舞辻无惨。”
他说:“我知道你的言下之意,童磨可能是要假意投诚,但是加入鬼舞辻无惨是需要投名状的,我不可能拿人们的性命来赌。”
他说:“我来此后一直在思考与观察,我不明白,什么时候,人们的性命可以被这样放在赌局上。他们引我过来,我可以接受;你为了琴叶姨姨,我也可以接受,但我有我的坚持。”
他说:“你说我做不到,只是因为你觉得后果太大,还有可能打乱谁的计划,所以你想任由事态发展,我不太明白,你至今的所做所为都很矛盾……而且你似乎在观察我?”
稻玉狯岳的面色一点点变得冷淡,苍绿的眼眸看着富冈义勇的背影,他的语气带有淡淡的疑惑:
“富冈,你难道没有察觉到,童磨加入咒灵那方,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收益吗?”
富冈义勇反问:“你能确保对方不背叛吗?”
稻玉狯岳呵呵道:“你忘了「束缚」吗?”
富冈义勇沉默,思绪飞扬,脑中杂乱的信息瞬间全部串上,原来如此,他了然点点头:
“好。”
就这样?
稻玉狯岳拧眉。
富冈义勇扭回头,面前半合的大门被教徒合上,他靛蓝的眸色染上玫红,眼前附着的结界术更加清晰,咒力流动的点位,运作的脉络,全都被他收于眼底。
这是炭治郎的能力——通透世界。
一个可以洞悉一切与咒力相关的能力。
咒术师皆可修行,很遗憾,严胜老师说他还缺少一些感悟,因此,只能借用炭治郎的眼睛。
富冈义勇心想,虽说在被时透双子刻意拉来时他就有所察觉,但现在这样错杂的情况,果然还是很麻烦。
时透他们的情报来自于自身的调查与「窗」的,俩小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最简单,只是引他来此和提供情报。
稻玉狯岳……他也很奇怪,帮童磨说话是为了琴叶姨姨,富冈义勇曾在炭治郎人类时期的记忆里见过他,是善逸先生的师兄,有这一层关系,祢豆子老师他们应该都会照顾回溯的他。他似乎知道很多,玉壶与回溯前的他有关,知道教会的一部分事情但没有太过深入,甚至知道童磨与幕后人立下束缚,借此机会潜入鬼舞辻无惨那里。但他在观察他,似乎想确认什么。以及,对方很多行为貌似都因他自身的日记而起。
玉壶,多年前叛逃的诅咒师,咒术咒多人死亡,曾被「窗」追查,后相关任务被下,已知加入鬼舞辻无惨,不知道是否被改造咒灵。借黑市之手被信徒献给教会,以这种方式拉拢童磨加入。
童磨,京都校优秀毕业生,毕业后因不知名原因回到家中,重新与父母和教会建立联系,将身为咒灵的琴叶姨姨推为万世极乐的「神」。他借万世极乐教的名义,人为干扰制造假想咒灵,并借助每周集会与休沐,收集信徒逸散的咒力,还会借此收集有诅咒的物品。鬼舞辻无惨可能就是看中这点,才会派玉壶来拉拢。
但按照稻玉狯岳的说法,童磨与幕后人立下束缚,自愿成为打入其中的卧底。但稻玉狯岳好像并不知道,鬼舞辻无惨有翻看他所改造的咒灵记忆的能力。
也就是说,除非能合理化有关记忆,否则鬼舞辻无惨一定能知道童磨是卧底,他如果有点脑子,就会借童磨给幕后人传达错误信息进行误导。
富冈义勇抬臂,用力推开大门,提刀一脚踏入教堂内部,这里处于后方的位置,唯有侧边两条通道通往前方的大厅。